君臣數十載,焉能不知對方之性情只看到皇帝這副神情,二人便知道這次是將皇帝當真激怒了這位皇帝面對絕境只是敢以三千玄甲鐵騎于虎牢關下沖擊十萬敵陣,敢在玄武門下殺兄弒弟,敢在大興宮內逼父退位,他身體留著暴虐的血液,有著潑天的膽量
沒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沒有誰可以妄圖當真逼迫于他
蕭瑀與長孫無忌知道,若是沒有房玄齡的這一封請辭的奏疏,皇帝是會為了東征而選擇忍耐,暫時委屈房俊的。可是房玄齡這封奏疏呈上來,卻使得皇帝心里暴虐的血徹底燃燒起來
這是反抗的熱血
皇帝之位因為世家門閥的支持而得來,卻也因為世家門閥的牽制而使得皇帝的尊嚴一而再的接受挑戰,這對于極度自信的李二陛下來說,是絕對不可能長久忍耐下去的
現在,這個臨界點已經到了
蕭瑀與長孫無忌暗暗叫糟,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房玄齡這一次的反應會這般激烈,甚至不惜以完全退出朝堂為籌碼,逼迫皇帝給他一個交待
大殿內的氣氛陡然森冷,就在大臣們提心吊膽等著皇帝雷霆震怒之時,卻見太子李承乾從座位上站起,沖著李二陛下鞠躬施禮,大聲道“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眾臣一愣。
所有的目光頓時紛紛看向太子,驚奇太子怎地在這個時候出言
李二陛下怒氣升騰,雙眼鷹隼一般盯著李承乾,寒聲道“太子有何話說”
他以為太子是想要替房俊說話,故而心中極為不滿。該你站出來維護房俊的時候,你一言不發,任憑馬周被蕭瑀和長孫無忌擠兌的狼狽不堪;現在朕已經打算力挺房俊到底,那么你身為太子就應當置身事外,事后充當和事佬居中轉圜,此刻卻要在朕主意已定的時候站出來替房俊說話,還有沒有點眼力見兒,還有沒有一點政治智慧
皇帝目光灼灼仿佛利劍,李承乾嚇得心里一跳,差點就縮回去可是此刻哪里容他退縮
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氣,說道“啟稟父皇,兒臣可以為房俊作證,那商賈之女雖然嫁入房家,卻絕非是被房俊強納為妾。”
李二陛下愣了一下,奇道“你說什么”
李承乾恭聲道“當日兒臣與三弟受邀前往房家赴宴,正趕上房家辦喜事,房俊陪同兒臣與三弟飲酒,直到夜半三更,宴會散去之后已然宵禁,故而兒臣與三弟盡皆留宿在房家。所以,兒臣可以證明,與商賈之女同入洞房者乃是房俊的親兵,所謂房俊強搶民女之事,根本就是子虛烏有,惡意杜撰。”
這番話語說罷,大殿上一片靜謐,蕭瑀與長孫無忌同時面色難堪
所有人望向太子的目光,都帶了些許詫異與玩味。
既然當天您就在房家,所有的事情您全程都親眼目睹,可卻為何不早早出言證明,非要等到蕭瑀與長孫無忌一同站出來表態確認立場再無退路的時候,您才開口說話呢
以往太子給大家的印象便是憨厚仁慈,卓越之能力不僅僅遠遠遜色于李二陛下,便是兄弟之中的魏王、吳王亦在其之上。大家之所以愿意擁戴李承乾為太子,一則李承乾為嫡長子,乃是皇統正朔,再則便是李承乾的性情,誰不想在這樣一位溫和寬厚友愛的皇帝手底下當官呢
然而現在,大家不禁紛紛感嘆一聲太子殿下,學壞了
李二陛下盯著李承乾,目光炯炯,他雄才偉略,焉能看不懂太子之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