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道,自大唐開國以來,山東世家出身的官員,朝堂上課沒有幾個
李績已然繼任尚書左仆射,總理朝政,此刻前往朔方任行軍總管便必然讓別人擔負起政務重任,尚書右仆射蕭瑀乃是最佳人選,可蕭瑀恰恰于此時前往江南祭祖,皇帝心中對于蕭瑀的不滿尚未消散,自然不可能將其召回。
原本尚書左丞韋琮代理尚書左仆射之職名正言順,卻被房俊一通胡攪蠻纏之后,便宜了同是尚書左丞的張行成代理,連帶著另一個關隴集團出身亦是排在張行成前面的李行廉都沒有人去提名
關隴集團在這一次變動之中大敗虧輸,韋琮、李行廉盡皆沒有爭過山東士族出身的張行成。
離開一個與山東世家同氣連枝的李績,又冒出一個中山張氏出身的根紅苗正的山東世家子弟張行成,這不能不讓滿朝關隴貴族出身的官員人心惶惶。自從隋末開始,關隴貴族便聯合江南門閥對山東世家展開了不遺余力的打壓,若是以后山東世家崛起,幾乎可以想見關隴貴族必將面對隨之而來的報復
朝局因此開始動蕩不安,暗流潛動。
尚書左丞張行成府上。
張行成一身錦衣棉袍端坐在花廳之內,方正的臉膛難掩喜氣,手捋著胡須對面前的崔敦禮笑道“賢弟乃風雅之人,難不成亦要學那些市儈之徒,前來揶揄嘲笑為兄一番不成”
坐在他面前的,正是兵部郎中崔敦禮。
崔敦禮比張行成年輕了差一點十歲,臉頰瘦削雙目湛然,望之甚有書卷之氣,此時拱手道“小弟豈是那等無聊之人只是先前在衙署之中聞聽兄長暫代左仆射之消息,一時間感慨莫名,回府之后亦無法寧心靜氣,故此才前來叨擾,還望兄長勿怪。想吾山東士族這些年遭受的打壓排擠,難掩心中悵然。”
言語唏噓,神情感慨。
張行成斂去笑容,長長一嘆
自東漢以儒學經文而著稱天下以來,興旺于魏晉,山東士族一直都是政權的擁護者,只是自衣冠南渡之后,山東士族便一蹶不振,瑯琊王氏、蘭陵蕭氏、瑯琊顏氏、陳郡謝氏、陳郡袁氏這些煊赫一時的大族舉家南遷,博陵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等等固然堅守本族,卻已然成為昨日黃花,錦繡不再。
大唐立國之初,山東士族為政權穩固整個山東地區立下了汗馬功勞,出錢出人出力,意圖在大唐朝堂之上占據優勢地位。
然而這些貢獻并沒有什么用,大唐立國之后奉行的乃是“關中本位政策”,大唐的建立是依靠關隴貴族的鼎力支持,這就使得朝局之上天然的排斥山東士族。
貞觀六年,李二陛下命令高士廉、岑文本、令狐德棻等人“刊正姓氏”,修撰氏族志,待到修撰完成之后,將崔氏崔民干列為第一等,李二陛下得知之后甚為不滿,曾對人說“我與山東崔、盧家,豈有舊嫌也,為世代衰微,全無官宦人物,販鬻婚姻,是無禮也;依托富貴,是無恥也。我不解人間何為重之我今定氏族者欲崇我朝人物冠冕,垂之不朽,何因崔干猶為第一等,只看卿等不貴我官爵耶”
于是,下令重新刊訂姓氏,并明確修纂宗旨“不論數代以前,只取今日官品、人才等級”。
由此可見,皇帝對于山東士族的打壓到了何等嚴厲之程度
張行成略微沉默片刻,沉聲道“時移世易,風水輪流轉,吾山東士族詩禮傳家、修習儒家經義,底蘊深厚人才濟濟,又豈是壓制便能壓得住的”
崔敦禮微微搖頭,嘆氣道“話雖如此,可這次若非房二郎從中作梗壞了趙國公的好事,怕是兄長爭不過那韋琮”
張行成一愣,問道“你是說房二郎現在站在咱們這一邊”
崔敦禮道“房氏一脈出自齊州,于我山東士族糾葛不清,天然便是山東士族的一份子。縱然房相以往從未表明立場,可是你看他執政十數年,何曾有過打壓山東士子的先例朝堂風向如此,陛下心意如此,即便是房相,亦要明哲保身,待到時機一至,自然有所傾向。難不成兄長還以為今日朝堂之上房二郎的胡攪蠻纏乃是無意之舉呵呵,那兄長可就大錯特錯,小弟整日里與房二郎同衙為官,對于他的心性能力再是清楚不過,這位表面看上去是個混不吝的棒槌,卻從未做過吃虧之事,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人家心里頭有數著呢”
有數
張行成默然,他是真沒看出有什么數,那廝好像就是要看楊篡不爽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