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絲一口氣說完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后,又開始不時地出神發呆皺眉微笑,裴湘也因為全家要乘坐泰坦尼克號去美國這件事而心緒不寧。
不久之后,露絲就告辭離開了。
送完客人的裴湘看了一眼時間,轉頭對門廳處的聽差說,她今天有些累了,如果再有訪客來找她,就請對方留下名片和回訪地址,雙方可以改日再見面。
而后裴湘就返回了自己的臥室,并決定晚飯前都要獨自一人待著,好好消化一下她心里的古怪情緒和異常直覺。
全身放松地窩在寬大的躺椅上,裴湘在心里對自己說,這次大約不能再把討厭乘坐泰坦尼克號的煩躁情緒完全歸結在布坎南身上了。之前因為乘船去美國就意味著她需要和布坎南訂婚,所以她就順帶著把抵觸乘船這件事歸咎到婚事上。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即使男爵夫婦沒有徹底打消聯姻的念頭,可自己的底氣已經充足了很多,因此也就完全沒有必要格外排斥一次作為賠禮道歉的美國之行。
“那么,我到底是因為什么,才把乘坐泰坦尼克號去美國這件事看成是不幸事故,甚至覺得這不是賠禮道歉的禮物,而是居心叵測的陰謀”
微微蜷起腿,裴湘閉目沉思。
她嘗試著相信自己心里的直覺,然后在此基礎上慢慢琢磨腦海中的疑惑。
“不是討厭去美國旅行。”因為她之前和霍克利先生討論過相關話題、
那時候的她除了好奇和高興外,并沒有任何負and面情緒。
“不是布坎南,不是美國,”裴湘暗忖,“那就是乘船這件事了。那么,我討厭乘船嗎想象一下,我即將乘坐除了泰坦尼克號外的任意游輪去美國,去世界上其它地方好吧,我不討厭。
“所以總結下來,我就是抵觸乘坐泰坦尼克號。可是,為什么呢我為什么要討厭一艘從來沒有見過,并且據說是有史以來最大最豪華最安全的皇家郵輪”
正在思索中的裴湘忽然記起之前腦海中浮現的那一小段重要回憶。正是那段沒頭沒尾的回憶,讓她記起了自己真正承認的名字裴湘。
她至今回憶不起那個和她說笑的朋友是誰,可她記得他們之間的對話。那個笑起來非常好看的男孩子說,他們要去觀看電影泰坦尼克號。
“在我的記憶里,泰坦尼克號的名字成為了一部影片的名字原因是什么它的巨大、豪華,以及永不沉沒的稱號嗎可是說實話,和泰坦尼克號差不多規模的豪華大船并非沒有。去年首航的奧林匹克號皇家郵輪,就是白星航運公司旗下的另一艘奧林匹克級別的巨輪,被稱作是泰坦尼克號的姐妹艦。那么,是不是還有什么被我忽視的原因”
裴湘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拿出紙筆把自己琢磨不明白的疑惑一一列出。
她想著自己心里產生的莫名抵觸直覺,想著回憶中透露出的隱約線索,想著前些天得知泰坦尼克號多出一倍救生艇后的欣慰慶幸心情,想著報紙上對泰坦尼克號和白星航運公司的各種贊譽
“永不沉沒的鋼鐵巨輪”裴湘在低聲呢喃,握筆在這行字的下面畫了重重的雙橫線。
她知道這是白星航運公司對新船的期許,也是公司宣傳的噱頭,畢竟,只要是鋼鐵打造的大船,就有可能沉沒。
“可世事無絕對呀,”她眼中眸光明滅,一個可怕的猜測自心底浮現,讓她原本瑩潤粉白的面色漸漸變得蒼白,“假設、假設這艘被宣傳為永不沉沒的豪華巨輪在大西洋中沉沒了,假設會有一場巨大的海難,那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一定會引起更大的轟動吧也是因為如此,這艘船的名字會成為一部電影的名字,同樣的,我的直覺或者神奇的預感,讓我強烈抵觸乘坐它”
這個糟糕可怕的猜想一冒出來,就讓裴湘暫時分不出多余的心力來考慮自己的預感能力究竟從何而來。也無暇細思那些明顯和這個時代不相符的記憶片段,到底是她真實經歷過的,還是她的胡亂臆想。
她只知道,不論真假,自己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落水事故,而漂浮著冰山的浩瀚大西洋一定比倫敦城內的河水恐怖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