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一臉真誠地給愛德華費拉斯說好話的霍克利先生,裴湘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可是一時之間,她又說不出奇怪在哪里,便有些不知該如何繼續聊天了。
好在即使兩人突然安靜了下來,彼此間相處的氛圍也沒有變得尷尬。在激揚華麗的舞曲旋律和賓客們的歡聲笑語中,他們所在的角落幾乎自成一個小空間,反倒是獨有一股安然與愜意。
不過,這個獨處小空間很快就被外來者打破了。
就在裴湘努力考慮換個什么樣的話題來轉移一下霍克利的疑似撮合做媒心思時,丹寧男爵夫人和一位裴湘不認識的夫人款款而來。
“這是克拉迪夫人。”
“喊我夏洛蒂吧,我喜歡我的名字,朋友們也都這樣叫我,”有著一頭漂亮深棕色頭發和秀美面龐的年輕夫人笑意盈盈地開口道,“很高興認識你,戴維斯小姐。”
“我是安妮,夏洛蒂夫人,同樣很高興認識你。”
裴湘輕輕眨了眨眼,淺笑著打了聲招呼,神色舉止皆是初識陌生人時的矜持有禮,內心里卻泛起了一絲驚奇。
這位夏洛蒂克拉迪夫人一開口,她就辨認出了她的聲音,正是那天在劇院女賓休息室內和警員金萊斯一邊調情一邊密謀的女人。
就在裴湘落落大方地觀察夏洛蒂的時候,夏洛蒂又態度親切地和霍克利交談了起來。不急不緩的幾句話,既巧妙地點出了霍克利和她兄長之間的來往交情,又隱晦地捧了捧霍克利的身家與才干。她眼波婉轉,聲音悅耳,舉止嫻雅,顧盼談笑間,很有一種玲瓏嫵媚的風韻。
瞧著這樣的夏洛蒂,裴湘有些想不明白,擁有美貌、金錢和新情人的夏洛蒂夫人,為什么要對勞倫斯費拉斯那種男人格外上心,難道就因為他是未來的伯爵嗎
還是說費拉斯其實像酒館里的那些男人們大聲吹噓的那樣,在那什么的時候足夠天賦異稟可是,那晚觀察費拉斯的時候,她覺得他和柏妮絲在臥室里發出聲音的時間并不長呀
“雖然暫時還想不透徹這個問題,但霍克利先生的建議還是很有用的,”裴湘不知不覺間就陷入了一種奇怪的自省狀態中,“如果我沒有去過酒館和賭場的話,連這些假設都想不全呢。看來以后不能只從書本中獲取信息了,還應該多去一些類似的地方增加閱歷、開闊眼界。”
也許是察覺到了裴湘的走神與忽視,夏洛蒂很快又把注意力轉回到了裴湘身上。
她先是表達了一番對裴湘之前那場落水失憶事故的關切,然后又談起了最近的熱門話題泰坦尼克號。緊接著,她就主動提起自己一向十分尊敬阿德萊德伯爵夫人,因而寧可錯過體驗泰坦尼克號的首航,也要留在倫敦參加今年的四月舞會。
做足了鋪墊之后,夏洛蒂才用閑談說笑的溫和語氣打趣裴湘,問她是不是也覺得不該放棄今年的四月舞會,否則就要錯過和勞倫斯費拉斯先生的兩支舞了。
“請原諒我的直率,戴維斯小姐,說實話我和在場的許多賓客都一樣,對這件事好奇極了。我聽聞你這些天經常去巴博利菲斯公館做客,一定已經和費拉斯先生相當熟悉了吧”
“大概是因為我失去過記憶又初次參加這種規模的舞會吧,或者,嗯,是因為阿德萊德夫人三番兩次地叮囑費拉斯先生要在舞會上適當地照顧我,所以費拉斯先生才主動邀請我跳舞的。他真是一位對待客人體貼又周到的紳士。”
裴湘避重就輕地回答了夏洛蒂的問題,并且絲毫不承認費拉斯在對自己獻殷勤。
夏洛蒂眼神微閃,有些鬧不清楚這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于是臉上的笑容就越加親切友善,并打算繼續追問試探。
只是不等她再開口,一旁的霍克利便慢條斯理地搭腔道
“安妮小姐剛剛還和我提過,她十分感謝阿德萊德夫人的愛護,以及兩位費拉斯先生的紳士風度,讓她很快就融入進了四月舞會的歡欣輕松氛圍中。”
“是的,阿德萊德伯爵府的周到招待令我有賓至如歸的感受,這真是一場愉快的經歷,也是我恢復記憶后參加過的最好的舞會之一。”裴湘甜美一笑,盡顯少女嬌憨單純。
沒有從裴湘嘴里探聽到自己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的內容,夏洛蒂也說不準是該松一口氣還是該懷疑眼前之人在佯裝單純。
但有些話題需要點到為止,尤其是在卡爾霍克利開口附和之后。若是再繼續糾纏詢問,哪怕是以調侃的方式,也會讓旁人起疑并覺得厭煩失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