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說“我們一起逃吧”的時候,那雙眼睛里泛著的亮光是晏何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那個笑容和她臉上抹著奶油的時候如出一轍,她的眼中帶有希冀、純真,還有呢晏何想不出來了,她只想就這么看著沈錦容。
晏何想,她也是想逃離這里的吧
自己想逃離的原因是不想繼續留在這里,她看到的每一個熟悉的地方都會勾起童年的回憶,她從小在這座城市里長大,許多人、許多事都是和她的父母一起看過、經歷過的。
可現在,他們不在一起了,晏何想,自己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這件事情。她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覺得太過突然,而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父母。
那姐姐呢她為什么想要逃離呢是想要陪著自己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晏何想,這些都不重要了,在姐姐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自己的心猛地一顫,仿佛姐姐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那顆赤誠熱烈的內心。那顆心明晃晃地在她眼前出現,聲嘶力竭地喊著什么。
晏何想說,好,可是她張了張口,那個簡簡單單的字卻怎么也說不出來,仿佛如鯁在喉,又仿佛只在目光的對視中就已道盡千言萬語。
車內的燈和曾經一樣,并不那么明亮,卻泛著暖光。晏何定定地看著沈錦容,想要把她此刻的面容鐫刻在自己的腦海中。
她喉頭一滾,只覺得喉間發澀,努力了許久才終于說出那個“好”字,只是聲音沙啞,也希望姐姐沒有聽出來。
晏何看到她笑了,在昏暗的暖黃色燈光下,她的笑容像是被鍍上了一層光芒。像是日出或者日落時分,金黃色的太陽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身處海邊,自己就這么專注地看著她。
晏何看著她的側臉,感覺自己有許多話想要說,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錦容發動汽車,雙手握在方向盤上。晏何又看到她中指上的那枚戒指,那個自己一直想要刻意忽略的地方。
為什么那里會有一枚戒指呢晏何從來沒問過。
對于沈錦容,晏何有許多的疑問,可現在她想,那些疑問總是存在,并不會影響什么。再多的疑問,也比不上姐姐此刻就在自己的身邊。
晏何看到姐姐在等紅綠燈時,右手的食指有節奏地在方向盤上敲打著,纖長的手指讓她心中一跳。
一切都被面前的紅燈籠罩上了一層紅色,連帶著姐姐的臉上都泛著別樣的紅。
“你的簽證還沒有過期吧”晏何聽到沈錦容這么問自己,她的聲音像是透過另一種介質傳達,朦朦朧朧的,模糊卻又清晰。
她搖了搖頭,說道“我在意大利有居留卡,還沒有過期。”
沈錦容微微揚起眉,說“我的簽證還沒有過期。那我們今天晚上回去商量一下去哪,然后訂機票你明天要不要回家一趟去拿你的護照和證件”
晏何想了想,點頭說好,可視線卻一直黏在姐姐身上。
沈錦容仿佛有所察覺地轉過頭來看她,正在這時,落在她身上的紅色光芒變成了綠色,她很快反應過來,發動了汽車。她們便什么也沒說了。
晚上的時候,晏何依舊睡在姐姐客廳的沙發上。
沈錦容對此也沒有說什么,她們各自洗漱完,晏何躺在客廳,沈錦容躺在臥室里。臥室的門關著,和上次她生病的時候不太一樣。
晏何沒有力氣多想,她躺在沙發上,蓋著姐姐抱給她的厚被子,試圖從每個地方找到姐姐的痕跡。
自己現在躺著的沙發姐姐應該坐過,蓋著的被子也許她也蓋過。自己就在她的家里,這是一種被所有帶著她氣息的東西包圍著的感覺。
晏何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好像在半空中漂浮旋轉起來。她平躺著,卻像是在順時針旋轉。她感覺自己好像飄了起來,大腦一片混沌,半夢半醒之中,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某一次的小學放學,擁擠的學校大門口外全都是家長的身影,那個時候,她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何女士和晏先生。她的目光定格在此處,大腦也適時地按了暫停鍵,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剎那,定格在她仰起頭看到父母的瞬間,定格在父母帶著笑容對她揮手的時刻。
可晏何很快又想起來父母之間不大自然的相處,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也許他們一直都在刻意的回避對方,只是在自己面前演戲罷了。
晏何睜開眼睛,望著灰蒙蒙的天花板,靈魂從半空中掉落在了地上。她坐起身子,身上的被子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