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爺子嘆了口氣,看向站在一旁盯著裴沐目露哀傷的裴澈,問道“你祖母,還是不太愿意見沐兒嗎”
“差不多一個月會見兩次。”裴澈道,“她老人家,不怎么出門。”
“若是想見他,又何必要等出門她到底還是將你爹娘的死,怪罪到他頭上了。”馮老爺子雖也為女兒和女婿英年早逝而神傷不已,但他卻不會將罪過加諸在沐兒身上,畢竟他那時也才一歲。
裴沐出生之前,馮安雪與裴世杰出門游歷,曾經路過一座有些破敗的山廟,廟里供奉的是送子觀音,據周圍的百姓說十分靈驗。兩人生育裴澈之后,時隔多年再無一點動靜,聽說了此事之后,便想著進去拜一拜。當時馮安雪跪在蒲團上,誠心叩拜,并許諾,若真能懷上孩子,待孩兒周歲立住時,便回來還愿,并出錢重修山廟。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誠心感動了上天,回到家之后,多年未孕的她突然有了反應。大夫把脈之后,連聲恭喜,裴祖母聽說這個消息,頓時激動不已,直接給府上眾人賞了三個月的月錢。
之后,馮安雪平安生下了裴沐,眼見裴沐越長越可愛,不足周歲喊人便很清楚了,人人都道他是難得的靈慧之童。馮安雪想著是時候去還愿了,等裴沐抓了周,便和裴世杰一起出了門。裴澈當時也想去,可出門前幾日染了風寒,裴祖母便不讓他去了。
他們到那山廟還了愿,也捐了一筆足夠重修山廟的香油錢,便踏上了回程的路。路上,突然下起暴雨,周圍都是山路,避無可避,護衛們只能騎著馬在前面開路,馬夫則架著馬車跟在后面,途經一處山道時,護衛們剛過去,一棵大樹突然從上面傾落,直接把整輛馬車推到了山下。
護衛們嚇傻了,連忙找路下去救援,可雨勢實在太大,淋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他們歷盡艱辛,才在雨停之后,找到摔下山崖的馬車,以及不遠處,馬夫和婢女的尸體。
護衛們站在摔得破爛的馬車前,遲遲不敢掀開車簾。二十幾米的山崖,摔下來還存活的幾率實在太小了。
這時,一聲嘶啞微弱的稚嫩哭聲從馬車里傳了出來,護衛們振奮不已,掀開車簾,發現小少爺被二人以環抱的姿勢護在中間,用棉被緊緊包裹著,這才逃過了一劫。只是,世子和夫人,卻沒能再睜眼看一看他。
護衛們抱出小少爺,發現裹著他的棉被已經被雨水浸得濕透了,他面色潮紅,渾身發燙,幾乎已經哭不出來了。
這一消息傳回國公府,裴祖母立刻就暈死過去。待她醒來之后,聽聞了前因后果,直指著裴沐叫冤孽,道不是因為他,世杰和安雪也不會死,從那山廟里求來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仙童,而且專門來討債的山精鬼怪。
她老年喪子,自然無人與她計較這些。只是后來裴沐病好后,確實從靈慧之童變得癡癡呆呆,話不會說了,人也不會喊了,每天只把玩著他爹娘送他的玉雕小魚,看上去仿佛失了魂一般。
這更讓裴祖母認為,這是那些山精鬼怪借了人身來討債,討完債后便消失了,只留下這一副軀殼。最初的幾年,她一次也不見裴沐,只吩咐了人在旁邊小院照看他。這兩年,漸漸會讓人帶他過去瞧一瞧,但也并不親厚。
“爹娘的事,與沐兒無關,他不是山精鬼怪,他只是病了,很快就會好的我相信祖母總有一天,能想明白的。”裴澈道,一邊是向他傾倒了所有關心與愛護的祖母,一邊是自己疼愛的弟弟,他比誰都希望,兩人之間的關系能得到改善。
“但愿如此。對了,沐兒的情況,你和那人說了嗎”馮老爺子怕裴澈娶的男妻,會不喜歡裴沐。
“我已經和他說過了,他父母雙亡,也只有一個弟弟在身邊。他讓我多陪陪沐兒,說心病還須心藥醫,我準備多帶沐兒過去幾趟,有同齡孩子在身邊,說不定沐兒會好一些。”府上的這些孩子,從不肯接近沐兒。
馮老爺子總算覺得欣慰了,那些家世地位,高官厚祿都是身外之物,人好才是關鍵。
“尋個清閑的日子,你把他帶去給我瞧瞧。”他得替澈兒掌掌眼,看看到底是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