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蘭看到劉裕的眼中充滿了迷茫,嘆了口氣,上前一步,說道“如果你要復仇,那就得先活著。劉裕,不要作無謂的反抗,大哥也知道你不可能現在就歸順,但你可以留在這里,我保證,只要有機會,就會助你逃離。”
劉裕冷冷地說道“我來這里是為了勝利,不是為了逃命,慕容蘭,我不需要你的這點好心。你若是真想助我,就閃開一邊,我也不會讓你幫我殺你的大哥,讓我們自行決定命運就行。”
慕容蘭嘆了口氣“你殺不了我大哥的,他有千軍萬馬,不是你的勇氣就能解決,就算你要殺他報仇,也得留下有用之身,而不是在今天無意義地送掉。我大哥當年受的屈辱和人生悲劇比你要厲害得多,可他不也是隱忍多年后終建霸業嗎你成天自命英雄,為何就不能暫忍一時記得當年你跟刁氏兄弟的深仇,那種傷弟辱母之仇,你也能在謝玄的勸告之下暫時放下,今天就這么想不開”
劉裕的眼中瞳孔猛地一收縮,是啊,提到母親和兄弟的時候,他的心開始軟了,剛才滿滿的死意,開始漸漸地退縮,家人還在晉國,如果自己真的一去不回,桓玄這些人再給自己安上一個叛國的罪名,那家人會受何結局,就不言而喻了,想到這里,劉裕的手都開始有點微微地發抖起來。
慕容蘭又上前一步,素手按在了劉裕握刀的手背上,柔聲道“聽我一次,以后還有重見家人的機會,再說,還有她,在等你。”
慕容蘭的眼中,淚光閃閃,她的素手指向了另外的一些燕軍的尸體,聲音中充滿了悲傷“這是阿胡爾,鐵匠,我的這對雪花鑌鐵刀就是他打的。那是蘇哈里克,他也只有十七歲,還是個孩子。再那邊的是”
她順手所指,一個個血肉模糊的燕軍尸體,名字就在她的朱唇之間吐露,而這些人的家境,身份,經歷,都是娓娓道來,劉裕的心中也是陣陣傷感,和自己的兄弟一樣,這些燕國軍士,也都是有家人,有父母的普通人,戰爭把這些普通人變成了冷血廝殺的兩軍將士,從這個意義上說,無論是這些鮮卑軍士,還是自己的北府軍兄弟,都是無辜的受害者。
劉裕沉默良久,慕容蘭看著他,聲音中充滿了幽怨“你要我怎么辦一邊是我幾年的兄弟,一邊是我自幼相處的族人,你以為你們在這里廝殺,我心里好受嗎劉裕,追根到底,這次是你們晉國違背當年的約定,主動出兵河北,來奪我燕國疆土,要說侵略,也是你們晉軍是侵略一方,我們奮起自衛,難道還是錯了不成”
劉裕咬了咬牙,沉聲道“河北之地自古以來就是我中原漢家王朝的地方,你們慕容氏當年受我大晉,以及歷代先朝的大恩,從遼東的一個小部落變成了強大的汗國,但這并不是你們能在這里竊居我們大晉江山,漢室天下的理由。我們要取回我們祖輩幾千年的故土,沒有什么不對的”
慕容蘭冷笑道“你們的故土河北燕趙之地,自春秋以來就是我們胡人的地盤,中山國難道是你們漢人的你們強大之時可以用武力驅逐我們,后來你們晉國內亂,被我們趁機奪回了祖先之地,就要我們這樣拱手送回別說什么自古以來,要說自古以來,你們現在呆的江南之地,還是吳越蠻夷的,什么時候成你們晉人的了劉裕,我原以為你是條響當當的好漢,沒想到跟那些腐儒一樣,如此地虛偽。直接說兵強馬壯,武力得之就完了,要扯這么多沒用的做什么”
劉裕哈哈一笑“對,你說得不錯,直接說兵強馬壯得天下就行了,反正你們胡人只認這些。河北之地,你們想要,我們也想要,那就比比誰更有資格便是。這次我們輸了,但下次,再下次我們還會卷土重來,只要我們漢人一息尚存,就絕不會把這祖先之地,拱手讓人”
慕容蘭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覺得你現在別想著北伐之事了,你們輸了,你的后臺謝家也快要倒了,晉國很快會陷入分裂和內訌之中,哪有余力再北伐桓玄這樣的人想的是奪權,而不是北伐,這點你比誰都清楚。你這樣一心為國的,能有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