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新法典簡直反人類,分開來每個字清晰明了,組合在一起就成了火星天書。
“姜大審判長,怎么不說話是不是眼睛不太好,看不清楚”林湘故意問。
話是對著一個人說的,眼睛看著另一個人。
林湘凝視韓謹巖,因他竭力克制的不安而感到興奮。少女的語氣禮貌、溫柔“唉,還是不麻煩您,我來吧。”
“不死者大人高瞻遠矚,白紙黑字一早明文寫在那兒。如果被指控為女巫的嫌犯成功通過三項試煉,如果她證明自己擁有水火不滅的靈魂,狼群認主的氣魄,那她就是圣靈和神意認可的圣女。”
最后兩個字,咬字極慢。
林湘覺得那稱呼甚為可笑,換作平時,白送給她,她也絕不會要,但這不是計較細枝末節的時候。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而圣女,凌駕于院長以外所有人之上”目光釘死在容色蒼白的男人臉上,“凌駕于你韓謹巖之上”
全場為之震動。
林湘從來輕聲細語,即使有擴音海螺,語氣依然算不得多么激昂。
她冷靜冷漠得如同在座任何一名審判官。
他們曾經如何審判她,她也要以同樣的方式審判他們。
妖怪未必感恩,妖怪一定記仇。
“水火銷毀不了我的靈魂,狼群認可了我的勇氣,圣女是我。”林湘說,“我審判你們。”
姜大審判長臉色慘白,姬大審判長臉色鐵青。
他們沉默地望著不死者,眼神包含太多,甚至暗藏幾分羞于示人的哀求。
老人置身事外。
于是,他們又轉向另一個人
韓謹巖目不斜視。
他不會再向不死者求救,因為他太清楚,老人不會伸出援手,不會有任何回應。
從頭到尾,這一切都是不死者希望見到的。
早在十五年前,這位精于占星術,有預知之大能的老者,就已經在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他親筆修訂的新法典,就是鐵證如山
“咳咳。”陪審席突然傳來一陣咳嗽。
韓謹巖皺眉。
“抱歉。”余局長說,“我無權在庭上發言,可我實在好奇,也認為有必要提出疑問以利亞神父。”
他轉過頭,面對因為失火的廣場而精神崩潰的西陸貴客,謙虛求教“請問教廷贈予的圣水和圣火,有無可能出現失誤比如路上顛簸,又或者其它原因,導致質量損毀。我的意思是”
他并不往下說。
“會不會過期了,變質了。”原長嬌淡淡道。
氣氛很是尷尬,看臺傳來笑聲。
以利亞神父的眼神變得冷硬,又憤怒。
他剛才當著那么多東陸人大呼小叫,全無神職人員的莊重,又在直播鏡頭前丟了面子,胸口本來就堵著一口悶氣,現在被當面質疑,更是惱羞成怒。
“原家主,你開的玩笑太失禮,這并不幽默”
以利亞神父認識原長嬌,西陸的許多人都認識她。
東陸光明榜排行前幾位的大人物之中,圣光制裁原長嬌對西陸諸國存有深厚的敵意,不僅一生不踏足西陸的領域,對西陸人也從不客氣。
原長嬌冷笑。
以利亞神父轉念又想,多虧東陸人這一問,倒給了他贏回臉面的機會,否則回去教廷不好交代。
他冷淡的說“圣火和圣水代表至高神的權柄,在世俗之地行使祂的旨意,既不會饒恕作惡的魔物,也不會錯判無辜的靈魂。”
他蓄意停頓片刻,抬高下巴。
“神愛世人。雖然東陸太多人不認識神,不敬畏祂,但是神憐憫你們漂泊的靈魂,祂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迷路的孩子。你們親眼看見了”他指向洗脫了罪名的前女巫,“是圣火和圣水拯救了這個無辜的女孩,糾正了審判庭的錯誤”
這位西方老人的發言義正辭嚴,鏗鏘有力。
他坐了下去,容顏神圣,不怒而威。
“原來是這樣。”余局長笑了笑,還是那樣輕松的口吻“多謝以利亞神父賜教。”
原長嬌關掉海螺,嘲弄“倒成了他們教廷的功勞了,也不知道剛才誰嚇的滿頭大汗,恨不得馬上逃命。”
余局長笑道“他得了血腥的修女恐懼癥,原家主別那么嚴格。”
這時,不死者從容的說“一有新法典明文規定,二有在座所有人的親眼見證,三有被告的伸冤自白,四有西陸友人的意見。如此”他慢慢地坐起身,問那素衣白裙的小姑娘,“你要審判他們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