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走到門口,將房門反鎖。這是為了防止有人闖進來,或者,防止他自己在瘋狂的狀態中跑出去。
片刻之后,西列斯走到了窗前。
他還需要1點意志屬性。也可能是2點。他想。
他只能選擇在清晨時分,在太陽升起的時刻,靜靜地向布朗卡尼禱告。復現禱告的過程,可以讓他獲得又一個臨時的2點意志增幅。
而現在是凌晨四點。這是十一月。太陽會在將近七點的時候升起。
西列斯打開懷表看了一眼,低聲說∶"還有三個小時。"
這漫長的三個小時。
他越來越焦躁、越來越不耐煩。在他還沒有清醒意識到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意識地抓撓著手臂,仿佛有什么東西纏繞在他的身上。
蛛網。他想。
他無法進行冷靜的、理智的思考。他應該能夠想到更多的信息、領悟到一些問題。但是他做不到。那是一種無能為力的、對自己厭煩也對整個世界都感到厭煩的情緒。
他冷冷地嘲諷著自己。在五點的時候,他開始不停地在房間里轉圈。隨后,他用某種堅定的意志,驅使著自己站在窗前,靜默地凝視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下著雨。他想。這是拉米法的雨季。再過幾天就是神誕日。那時候會有一場盛大的慶典。康斯特大公會在那個時候宣布枯萎荒原開發計劃
他用各種已知的、確定的、無效的信息填充自己的大腦,盡力去忽略那種煩躁與近乎崩潰的心境。他感到一種恐懼。
就像是你最恐懼的蟲子在你突然一個恍神的時刻,靜靜地出現在你的手邊,那么溫柔地、專注地凝視著你
溫柔。他真是瘋了。他竟然用這樣的詞來形容一只蟲子他曾經是小說家,在另外一個世界但那是另外一個世界。
盡管與這個世界很相似,但那的確是另外一個世界。而他此生還有回到那里的希望嗎這該死的世界這該死的、瘋狂的、絕望的這個世界。
他將身體緊緊地靠在墻壁上,直到胳膊上的肉都仿佛被壓成薄薄的一片。他感到墻壁冰涼的溫度滲入自己的骨頭。那涼意如同蛛絲。
他好像也成了那個巨大的人偶,被絲線纏繞,無法動彈。
他突然垂下眼睛,看向那六套人偶。它們的眼睛隔著玻璃櫥窗,靜謐地望著西列斯西列斯諾埃爾。他在這個世界的名字。
賀嘉音。他在那個世界的名字。
他慢慢地發起呆。好像在這一刻,他什么都不記得了。他就只知道,那些人偶圓圓的豆豆眼,正無聲地看著他。它們被他身體投下的陰影覆蓋著。
他們對視著。
時間就這么一點一滴地過去。
六點整。他仿佛聽見時間滴滴答答的聲音。天邊第一縷光芒閃耀在這個世界上。
可那一刻,他感到一種更加瘋狂的、強烈的情緒出現在自己的心中星星那是星辰的光
他不自覺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重重地閉上了眼睛,焦躁地感受到自己唇舌干澀,仿佛已經脫水。在那樣微弱的光芒的照耀之下,他卻感到自己正在被熾熱的陽光烤曬著。
那就是多米尼克曾經提到過的某種酷刑吧。他在茫然之中如此想著。
他往后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他干脆就不起身了,靜靜地坐在那兒,緩慢地深呼吸著。在最初猝不及防的情緒翻涌過后,他慢慢讓自己冷靜下來,恢復平靜起碼是保持心態的平穩。
他突然能明白畫家利昂為什么會隱居了。他也突然明白,為什么深海夢境中,時間永遠是深夜。星星只是如同腐爛的眼球一樣,靜靜地望著那座鋪滿了柔軟紅泥的孤島。
一種冰冷的、枯萎的、干涸的、卻又柔軟的情緒,突然充滿在他的心中。他說不上來那是因為什么。他感到極端的疲憊,仿佛此前那種焦躁的、恨不得擇人而噬的情緒是假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