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琴多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笑。
海蒂遲疑了片刻,然后說∶"就我所知,先生,占星師是沒有這種能力的。不過我們的確可以觀測星辰的變換軌跡、時節和歲月的變遷然后與人的命運對號入座。
"但那也稱不上什么預言。那只是對于命運的一種解讀,而希望得到這種解讀的人們,他們是否會將自己的命運代入其中,那是另外的事情。"
西列斯點了點頭,明白海蒂的意思。
預測和預知,那是不一樣的情況。人們總認為神棍都是對的,但那只是他們指望著自己能夠明悟命運的軟弱心理。
不過
西列斯突然想到,他自己擁有守密人的判定能力。
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他對某人說你即將如何如何,然后用判定的能力判定對方接下來的行動,選擇符合此前說法的骰子點數
那他不就真的成先知了
說出的預言就要自己親自實現
西列斯心中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哭笑不得的情緒。
他們正聊著,一旁,列車員們討論的結果似乎也出來了。其中一名列車員走到那兩名正在爭吵的男人們身邊,說∶"你們兩個的嫌疑都沒法被排除,請配合我們進行調查。"
西列斯這邊的談話便停了下來。海蒂輕聲說∶"他們是目前唯二的兩個嫌疑人當我來到餐車吃飯的時候,他們就在這兒。"
西列斯說∶"不過,您難道沒有好好保存星圖嗎"
海蒂沉默了片刻,然后說∶"不瞞您說,我最近的精神始終比較恍惚。發生在十月集市的事情您也知道。那讓我對馬戲團產生了些許的抗拒。
"而當我離開馬戲團之后,我的力量、精神狀態也在不停地回落之中。我變得虛弱、恍惚、茫然直到不久之前,我才稍微振作精神,打算回到無燼之地。
"我甚至不知道,這究竟是因為我終于了解到米基的真面目,還是因為馬戲團與占星師的確如此關系緊密。"
她的聲音逐漸低落下去。
西列斯微微皺了皺眉。他想,米基那是馬戲團的那名團長,那個瘦高的男人不過,這似乎也不是求證這一點的時刻。
他只是說∶"或許你可以勸勸你的同伴們"
"他們已經不再是我的同伴了。"海蒂像是悵然若失,又像是得到了解脫,"有些馬戲團的人是無辜的。但是有些不管怎么說,我們總歸做了許多錯事。那不是光說說而已就可以懺悔的。
我打算回到無燼之地,尋找我的葬身之地。因此,那張星圖或許丟了也就丟了吧。
她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氣,站了起來,來到正與列車員吵得面紅耳赤的兩個男人的面前。隨著她的腳步,他們逐漸安靜下來。最后,整個餐車都安靜了下來。
海蒂低聲輕柔地說∶"我不知道小偷會是誰,也或許是我迷迷糊糊就將那東西弄丟了。總之,麻煩了你們。請不必找了。那或許是重要的,但不管怎么說,也并不值錢。
"許多年來,那對我來說也是某種負擔與沉重壓力。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說完,她搖搖擺擺地離開了餐車。
餐車在短時間之內陷入了安靜之中。列車員與那兩名嫌疑人面面相覷,像是誰也不明白這名古古怪怪的女士為什么要說出這樣的話。
西列斯輕輕舒了一口氣,身體往后,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種深重的、粘稠的情緒覆蓋在自己的心頭。
琴多坐在他的旁邊,低聲說∶"陰差陽錯"
或許長久以來,海蒂始終沉浸在占星師的力量與馬戲團的氛圍之中。她做了不少錯事,目睹了不少罪惡卻置身事外。直到遭遇不可抗拒的危險,她陡然醒悟過來,卻仍舊只是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