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南想到此節,便主動問道“萬發這個人不會出什么問題吧”
龔十七道“我也是第一次跟他配合行動,這個人雖然有點好大喜功,但事情輕重倒還是分得清,之前也沒有任何對海漢不忠的跡象。還有一點,他雖然沒有成家,但父母都住在三亞,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保證他的忠誠度。”
這最后一條依據顯然比前面幾點更具有說服力,高橋南聽說萬發有家人在三亞定居,當下也就放心了大半。他主要是擔心萬發這種商賈扛不住錦衣衛施加的壓力,要是萬一出現疏漏甚至變節,那行動小組的風險就很難避免了。當然了,至少到目前為止,萬發的表現基本算是無可挑剔,在與錦衣衛的第一輪交鋒中也極好地迷惑住了對手,可以說已經沒辦法要求他做得更好了。
此時的萬發卻沒有同僚們這么輕松,在成功欺騙錦衣衛的興奮勁過去之后,萬發也不可避免地陷入到了緊張的情緒當中。在他過去所經歷的人生當中,這還是第一次與錦衣衛這個特務機構打交道,雖然在此之前也在海漢接受過很多有針對性的培訓,但當他真正面對錦衣衛時,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壓力。
萬發在加入到海漢這個小社會之后,就意識到這個新興勢力的上升空間要比大明大得多,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應當能在這個體系中混出一些名堂,且不說光宗耀祖,但至少不會一直處于社會的底層掙扎。他將家人全部接到三亞定居,也是出于對自己職業前景的信心。
被派來浙江擔任臥底性質的工作,主要因為萬發的出身便在杭州府附近,而且海漢安全部也給了他一個近乎完美的身份,但在龔十七來到成豐行之前,他都一直認為將成豐行好好經營下去才是自己的主要任務,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會作為安全部的兼職人員,參與到跟大明作對的秘密行動當中。
雖然按照龔十七的指揮和自己以前所接受過的訓練,近乎完美地扛住了錦衣衛的盤查,但接下來要在五天內招攬到一批移民以滿足錦衣衛的要求,而這個節骨眼上龔十七又帶著他的人馬悄悄離開了成豐行進了杭州城,現在他身邊連個可以信賴的人都沒有,萬發覺得突然一下就變成了自己一個人要面對如此亂局,而且還要獨立做出諸多重要決定,不免覺得有點應對乏力。
招攬一幫移民倒不是太難,既然龔十七都說過不計代價,那只要花錢就行,找找關系想想辦法總能湊夠人頭。只是這移民湊夠了之后,姓廖的再脅迫自己做別的事情又怎么辦據說錦衣衛已經對成豐行進行了監視,那自己在今后幾天中要如何跟龔十七等人取得聯系萬一龔十七等人在城中的行動失敗,自己還要不要趕去錢塘江邊的情報船報信這樣做會不會把自己連同情報船上的人員也一并暴露在錦衣衛的視野當中
對萬發來說當下有一大堆問題都難以解決,他也不敢很輕率地做出某個決定,因為任何一個決定都可能會牽扯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目前潛伏在杭州城內的同僚。他甚至都不確定如果自己被錦衣衛發現了底細,是否能守得住秘密,如果被其嚴刑拷問,會不會出賣如今正在杭州城中的龔十七等人。反過來說,要是龔十七等人在城中被捕,那會不會把尚未完全暴露的自己也一并拖下水
萬發心中充滿了疑慮,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他甚至都不知道除了錦衣衛之外,是否連龔十七也在成豐行附近留下了人手監視他,或者是干脆就拋棄了他這個已經快要暴露的棋子,直接取消行動撤離杭州了。
萬發很想入城去龔十七買下的那處宅子看看自己的同僚們還在不在城內,這樣至少也能安心一些,但他也知道自己正處于錦衣衛的監視之中,這種冒失行為極有可能會出賣自己的同僚,也只能強行忍下這個念頭。盡管距離龔十七離開成豐行才過了一天的時間,萬發卻已覺得自己已經沒了主心骨,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這晚萬發正在房中長吁短嘆來回踱步的時候,忽然有人在外輕輕敲響房門,萬發還以為是自己的伙計,走過去將門拉開一看,卻見龔十七笑瞇瞇地站在門外看著自己。萬發又驚又喜,連忙將他讓進屋里,左右看了看院中無人,這才趕緊又將房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