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兩一錠,五乘五整齊擺放在箱子下層,碼了兩層,正好千兩。雖然不是什么天文數字,但對于馮飛個人而言,這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馮飛自己的餉銀加上各種時節補貼,每年的合法收入也不過三百兩銀子上下,內戰之前靠著吃空餉多少還能混點銀子,但登萊之亂讓整個山東的衛所體系都處于兵臨崩潰的狀態,而朝廷的軍費幾乎都用在了東北和中原的戰場上,對于已經趨于平靜的山東并沒有撥下足額的銀子,別說戰后重建,就連維持現有駐軍的戰斗力都顯得捉襟見肘。
馮飛手指在白花花的銀兩上輕輕拂過,心中對海漢人的闊綽和老練又加深了認識。今天是雙方初次會面,然而對方這一出手就是千兩紋銀,而且還知道加以掩飾,連送禮的箱子都是現成的,很顯然是慣于用此類手法與地方官員打交道。先前商談的時候,郝萬清說過日后還有其他回報,想來這個好處費也不是一次性收完就沒了,單單沖著這經濟上的收益,馮飛覺得就有必要跟海漢人保持友好的關系。
馮飛將銀子和玻璃茶具都收好之后,這才將手下幾名百戶召集起來,向他們大致講述了一下自己在海漢營地中的見聞。當然了,描述中自然是略過了海漢送禮這一節不提,而手下就算看到了他帶回來的木箱子,也不會那么不識趣地去打聽箱子里裝了什么東西。
羅彪昨天就在煙臺山觀察過海漢人的船隊,率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大人,這些海漢人既然說是為了賑濟難民而來,那他們為何裝備如此之多違禁武器火銃火炮,這些武器豈是民間可以私藏大人,以卑職之見,就算要與海漢人合作賑濟難民,也應當讓他們先將這些武器上交官府,由我們主導此事才對。”
馮飛哼了一聲道“你當那群海漢人是善男信女,讓他們上交武器就會乖乖聽話你忘了先前我們怎么被攔下來了,他們那一副要動武的架勢,看著像老實人嗎你也不好好想想,他們為何能買到如此之多火槍火炮”
羅彪驚道“莫非是從軍中購得”
“你還能想出其他可能嗎”馮飛一臉陰沉道“莫說這奇山所,就是登州衛想要弄到如此之多火銃火炮,也是十分不易,這海漢人在南方大概是手段通天,才能從軍中弄出如此之多的火器。你知那高橋南對我如何說的在南方連總兵、知府要見他家主人也得預約,若不是在吹牛,那的確是我們得罪不起的對象。”
馮飛從見到海漢部隊裝備的武器那一刻開始,就根本沒有考慮過海漢自行制造武器這種可能性,他心目中根深蒂固的概念便是最好的武器肯定出自兵部,像火銃火炮這種制式武器,民間應該沒有這種技術能力才是。而海漢能夠搞來這么多的武器,所需的必要條件有兩個,一是財力可觀,二則是路子夠野,才能從大明軍中購買如此之多的違禁武器。
海漢人既然有路子搞來明軍的裝備,并且膽敢就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展示于自己面前,馮飛認為這種有恃無恐的底氣不單單是來自于海漢人的驚人財力,更有可能是來自他們在大明官場的影響力。郝萬清沒有提過海漢在南方官場結交的官員,馮飛也沒敢多問,因為照他的判斷,郝萬清在南方接觸的官員層級要遠比他這個級別高得多,問了也很可能會自討沒趣,不如不問,大家還能好好地以平輩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