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朝著港區方向走了一段,韓正山的眼睛忽然直了,盯著前面海岸停靠的一艘巨大如山的船舶說不出話來。鄭高倒是見多了這種反應,幾乎每個初次來到勝利港的人見到停靠在田獨河口的“新世界號”都會有類似的表現,這么大的一艘船對普通人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存在,何況這艘船并不是木頭所制,而是通體都由鋼鐵制成。
新世界號雖然入港之后就基本沒有再動過,但其存在的意義卻絲毫不亞于本地的另一個精神象征勝利堡,對于穿越者們來說,這艘船是另一個時空的遺跡,而對于普通民眾來說,這就是充分體現首長們無所不會、無所不能的具體事例之一。
“這就是首長們當年渡海來這里時所乘坐的船,有了這艘船,才有了你如今所在的三亞,才有了當今的海漢國”鄭高介紹的時候也頗為自豪,畢竟這玩意兒就連大明也造不出來,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世間竟有如此大船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韓正山早就聽說過海漢大鐵船的傳聞,沒親眼見證之前自然是將信將疑,但今天看到這大家伙之后,不可避免地如所有初次見到這艘船的人一樣發出了感嘆,但他很快也發現了蹊蹺之處“這船若是精鐵所制,又是如何浮在水面之上無帆無槳,又是如何渡海而來”
鄭高解釋道“這個我倒是略知一二,將銅盆置于水上,一樣可以浮起,這大鐵船據說便是同樣的原理,至于如何驅動,其實這船底下有很大的暗槳,發動之時遠比風帆船航行更快。”
韓正山聽得半信半疑,待要再追問下去,鄭高唯恐自己這半罐水的學問被他問到答不上來,趕緊讓他收聲好好巡邏,韓正山也只能將滿腦子的問題先壓回去。
韓正山很快就發現,這巡警的差事看著威風,實際上卻并不輕松,要管的事情比大明的衙役還多得多,普通的治安糾紛就不說了,這東家丟了貓西家跑了狗也要來向他們求助,甚至那些外國來的商人在本地消費之后結算不清賬目,也要找到他們主持公道。很多事情要是放在以前,韓正山估計連個正眼都不會多看,直接便讓手下趕人了,但現在卻得按照海漢的處理方式,耐著性子去擺平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不過經由這些與民眾接觸的機會,韓正山也很快了解到海漢社會的基本狀況。對于大明而言,海漢只能算是一個“年輕”的小國家,但這個國家的社會制度卻是與大明一脈相承,漢人的文化在這里仍然占據統治地位,韓正山在這里很快就找到了熟悉的感覺。但在此基礎之上,這里又充斥著多種多樣的異域風情,有很多讓韓正山感到新鮮的事物存在。
以韓正山的直觀認識,這是一個由漢人文明掌權的國家,海漢人也自認是漢人后裔,語言文字都與大明相通,但國民卻有三成左右并非漢人,由來自海漢內外的各種族裔組成。不過海漢國的法律對治下民眾的區分并沒有種族之分,只有國民與非國民的差別,而兩者間在社會地位、福利待遇、個人前途等方面都存在著明顯的差異,這也是新移民想法設法要通過入伍等途徑來快速獲得國民資格的主要原因。
不管原本出身是哪一國哪一族,只要獲得海漢國民資格之后,在律法上就是平等的,并不會因為族裔歸屬而得到特別的優待或是遭遇歧視,這一點實現起來雖然困難,但海漢倒是做得不錯。韓正山已經從鄭高口中知道,那位在培訓期間給予自己諸多照顧的年輕高官符力,其出身便是三亞附近的黎族山寨。
要是放在過去大明統治時期,符力這種人物就算能繼承黎峒的一峒之主,官府也頂多就是給個百戶或者巡檢的虛職,不會真的對其委以重任。而海漢卻花費資源將其培養成才,正兒八經地當上了官,這在大明的環境下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