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尚便依他所言,將那本目錄取過來,才發現書冊的側面還有密密麻麻的許多分頁小標簽,以備快速查詢內容。劉尚很快找到“戰爭”一欄,然后從標簽粘貼處翻開,見所列的條目也滿滿當當的數頁。
海漢戰史是分年份歸檔,從1627年登陸榆林灣與明軍水師的第一次武裝沖突開始算起,然后歷年的戰事都有一一記錄。其中自1628年參與安南內戰開始,戰事就逐年密集起來,而且對手眾多,除了明軍之外,海漢先后與廣東流寇、福建海盜、南越叛軍、葡萄牙人、荷蘭人、西班牙人、浙江武裝海商、山東土匪、遼東后金軍等等諸多勢力有過交手記錄。就連近期在南海星島與柔佛、英國的交戰記錄,也已經補充在了最后一欄。
劉尚來三亞之前也算對海漢戰事有過粗略的了解,但他所掌握的信息就完全比不了這記錄的詳盡程度了,很多發生在南海的戰事,他此前連聽都沒聽說過。但想來以海漢的本事和過往戰績,這些戰事應該也不會是虛構出來的。以這么密集的頻率與多方勢力作戰,而且許多戰場都是在距離這海南島千里之外的地方,所需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根本難以想象,海漢國力和軍事實力的可怕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劉尚想起姜翰此前說過,隨便翻幾個戰役改編一下,就夠說上一年半載了,現在看來要是把海漢戰史都改成說書故事,恐怕編書還趕不上海漢軍開戰的速度。但偏偏海漢軍軍力強盛,據說對外戰事從無敗績,而且收獲頗豐,否則以這么密集的戰事,就算有金山銀山只怕也早就敗完了。
劉尚轉頭對姜翰道“姜老板,這戰事如此之多,在下初到海漢,也不知哪些適合用來改編說書,你可有什么建議”
姜翰道“這個我倒是說不好,其實大部分戰事在過往也都有人嘗試過改編,像前幾年在福建剿殺十八芝這種大戰,官府還專門排了戲在各處城鎮表演,不過我覺得先生改的段子別有風味,就算新瓶裝舊酒,也應當會有不俗的表現。最近幾日我特地問過店里的常客,都說先生你說的書聽著有意思,只要出新故事保準還過來守著聽。我看你對哪段感興趣,就查哪段的資料好了”
劉尚的心思本來就不在說書上,搞這行當也僅僅只是為了有一個安全的身份掩飾,并沒有心思去慢慢鉆研海漢的對外戰史,不過今天難得有機會來這市立圖書館一趟,他也想借此摸清這個機構的運作方式。劉尚當下便指著目錄道“在下來海漢之前,曾聽說過錢大帥率軍在福建南日島擊敗海盜十八芝和紅毛人聯軍一戰十分精彩,不如便借閱這一戰的相關資料來看看”
姜翰應道“此戰雖已是四年之前的戰事,但當年消息傳回國內,卻是令民心大振。當初國內對出兵福建爭議頗多,據說執委會的首長們也是意見不一,但此戰之后便再無異議,之后進軍臺灣,北上浙江、山東,可以說都是此戰打下的基礎。劉先生挑中了這一戰,的確是慧眼識珠啊”
當下姜翰便領著劉尚,去到館內深處的借閱處,向工作人員報上了需要查看的戰事記錄。不多時工作人員便取來了三份相關資料,一份是當時記錄了戰事全過程的時報特刊海漢時報南日島戰役紀實,這份特刊創下當年的時報發行紀錄,當時報社加印了三次才滿足市場需求;一份是由三亞大學客座教授,原大明儋州知州嚴明君撰寫的血戰南日島,此文已被收錄到了海漢高級學堂必修課本之中;還有一份是現任文化教育部部長寧崎親自創作的1631福建海戰始末一文,當時寧崎便是出使福建的帶隊官員,親歷了當年五月至七月間在福建海峽爆發的戰事,而他所撰寫這篇文章便是返回三亞后在執委會上作報告時所用的文稿,后來也曾在官方媒體上刊載過。
這三篇稿件各有特色,第一篇是時效性的文章,出使福建的艦隊返回三亞的第二天便發行了這期特刊,讓這一場戰爭的宣傳得以在最佳的時機展開,也收到了十分理想的效果。第二篇由前大明官員嚴明君所寫的文章是歌賦體裁,對戰事的描述相對抽象,文學性更為突出,所以被選入了課本之中作為教育后人的題材。而第三篇由親歷者之一寧崎所寫的文章更有臨場感,細節方面也更為詳盡,不過因為這份文稿原本是內部參考資料,所以在復制的館藏品中,有大量涉及軍事情報的具體數字都被刪節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