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尚應道“在下不過是坐在茶館里說說書,以此技藝糊口而已,豈能與衙門里的大人們相提并論,常大人的夸獎,在下實在是不敢當”
常德高笑了笑,沒有就著他的話題繼續往下說,而是話鋒一轉道“我聽姜老板說,最近劉先生已經在謀劃將更多的戰役改變成說書的本子在茶館里表演,而且每天都去市立圖書館查閱資料,在事業上如此勤奮的說書先生可不多見啊”
劉尚摸不清對方是真心實意的夸獎還是別有所指,當下只是含糊應道“在下沒太多心思,只是想能靠新本子多拉些客人,這樣收入也能更多一些。至于去圖書館查閱資料,這也是多蒙姜老板照顧,不然這本子也就沒法編下去了。”
常德高點點頭道“想通過工作賺到更多的錢,這也是人之常情。不過劉先生有沒有想過,今后到更大的平臺上去發揮自己的專長”
劉尚若非能說善道,也干不了這說書先生的行當,這一番勸說之后,姜翰果然覺得他言之有理,這書要編得精彩編得有料,可不正是需要用詳盡的素材來作為創作基礎嗎至于什么軍事機密,政壇秘聞之類的敏感材料,想必在公開資料中也并不多見。再說劉尚不過是一介說書先生,又不可能是什么敵國奸細,看看這些資料也沒什么打緊。當下便依了他的主意,等回頭再慢慢將其感興趣的資料借出來查閱。
先前借出來這三份資料其實內容也頗為豐富,劉尚看了許久才大致消化完其中的信息,等他想讓姜翰再去借一次其他資料的時候,姜翰卻告訴他時間差不多了等下還要在茶館登臺表演,從這邊趕回去也得花些工夫,再不走就可能要耽擱正事了。
劉尚雖然有些不舍這個難得的機會,但也明白這時候不可太過急切露了破綻,當下便隨姜翰去歸還了這三份資料,然后離開圖書館返回三亞港區。
回程路上劉尚腦子里一直在回憶先前所看到的資料,如果這些資料內容基本屬實,那么海漢與福建官府至少是在四五年之前就已經開始了比較深入的合作,當時前往漳州訪問的海漢使團是以“貿易互通、文化交流、軍事合作”作為公開宣傳的目標,海漢人這可是完全沒有把自己當作番邦小國看待的意思。而且從文獻資料來看,海漢使團在福建當地也得到了極高的禮遇,不但得到了當地文武官員的熱情接待,在發生刺殺案之后整個漳州城還為此封城數日,大肆搜捕海盜余孽。再加上之后雙方合作在海上剿匪殺敵,這些動作顯然都說明了雙方關系已經遠遠超過了普通的外交往來。
劉尚并不認為海漢是花錢才買到了這樣的待遇,福建官府敢冒這種大不韙,放心地允許外國武裝進入其轄區,想必其中是隱藏著極大的利益糾葛,而這從海漢公開的文檔資料中或許可以窺見一斑。
據先前所看的資料中記載,海漢使團當時前往福建的任務之一,是向福建水師交付由海漢代為建造的新式戰船,而船上的操作人員,也都是由海漢方面代為培訓。這似乎可以從側面說明,雙方在軍事方面的合作已經極為密切,但福建官方卻從未對外公布過這些合作項目。如果不是來到三亞親自見證這些文字資料,常人很難想到大明一省官府竟然與外邦有了這種秘密勾結的關系。
至于海漢踏足更早的廣東,劉尚覺得已經沒必要再去考慮其官場的立場傾向了,被海漢滲透的程度只怕尤甚福建。就說這瓊州島被海漢硬生生地吃下來,并且在島上立國,這么大的事,兩廣的官場可從來沒有因此而發聲過,全都對此裝聾作啞,視若罔聞,仿佛這片土地根本不是大明領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