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遠沉默了一陣才道“話雖如此,這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才行。想必劉先生來之前也已經發下誓言,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你我來此,本來就沒再打算活著回去,能做多少,也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劉尚聽到“盡人事聽天命”這幾個字,心頭更是有些黯然。他來三亞時還是懷著極大的熱情和決心,打算要在這里搏一份功績,想必廖遠來的時候也是類似的心情。但來到這里親眼見證了海漢國的實力和社會狀況之后,他們其實都明白自己所肩負的任務沒有多大的希望能完成,甚至能在這里安安穩穩地待多久都不知道。雖然早有身為棋子的覺悟,但真正進入到這個環境之中,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對抗一國之力,還是不免有些悲涼。
廖遠道明來意,該說的話說完之后,也沒有再在劉尚屋里多耽擱,便起身告辭了。他們雖然有同僚之名,但也并沒有什么私人交情,現在還得多多少少提防著對方,這種關系的確是非常微妙。劉尚雖然也認同廖遠剛才所說的一些觀點,但他也并不會因此就覺得自己跟廖遠是一路人。
任何人都靠不住,唯一能信得過的只有自己。劉尚送走廖遠之后,反而更堅定了這一信念。畢竟來了三亞之后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就算看不到前景,眼下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前聽常德高說,等分配了工作之后,也會立刻安排宿舍入住,到時候如果再堅持在外面租房住,未免就有些特立獨行了。劉尚準備服從分配,去宣傳部安排的宿舍住,據說這種宿舍住的全是在衙門里當差的人,想必在那種環境中也能更容易打聽到有用的消息。不過等搬離這個地方之后,再與廖遠接頭就得另行尋找安全場所了。
第二天早上劉尚沒有再睡過頭,天剛蒙蒙亮就起床洗漱,換了一身干凈行頭,然后將已經收好的個人行李拿上,便出門去培訓中心報到去了。
劉尚來了三亞之后,平時還沒有這么早就出來溜達過,倒是頗有一點新鮮感。外面的街道上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安靜,早就有了不少人在外走動。街邊除了早點攤子之外,還有一些一大早就出來招攬生意的力工,這些人都是尚未取得國籍的新移民,只能在港區接一些散活來做。如果是已經取得了國籍的歸化民,即便還是做這個行當,也會被分配到碼頭上去做固定工,待遇要比這些接散活的力工好得多。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商人正趕著要去碼頭上的早市。這些商人大多是以本地經營餐飲業的商家為主,每天都要到港區碼頭去收購新捕撈上岸的各種海鮮水產。三亞本地的餐飲業極為發達,而靠海吃海的習俗加上海漢人帶來的各種烹飪方式,也讓海鮮成為了本地的招牌之一。幾乎每家飯館酒樓都有自己主打的海鮮招牌菜,因而也大大帶動了本地的海鮮消費市場,每天在三亞港和勝利港的水產市場上成交的海鮮數以噸計,而由此也讓捕魚、造船、儲運等諸多上游產業得到了蓬勃發展。
劉尚小心翼翼地讓過一輛裝滿魚蝦的小車,看這些小車去的方向應該是火車站,每天早上都會有大量的海鮮通過火車運往內地。其目的地不僅僅是城區里大大小小的廚房,還有內陸的田獨工業區。那里對外界是一個接觸不到的神秘之地,但在當地工作的數千人每天還是得吃飯喝水,需要消耗的食材也絕非小數目。
如果僅僅是看眼前的景象,這里與大明境內的港口其實并沒有太大的差別,路上的行人剪了短發的也是少數,服裝也以傳統中式服裝為主,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制服的海漢警察在街上巡邏,才會提醒劉尚這里其實是海漢國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