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尚看著岸邊那些裝滿煤炭的貨船,心中也是暗暗佩服海漢的手筆之大,竟然還為此專門建立了一條跨國海運航線,為這里的冶煉業燃煤。想那海對面的安南國也是能忍,就這么被海漢硬生生占去一處大煤礦,這么些年還能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繼續與海漢交好。
但劉尚轉念一想,大明東南這些地方官府又何嘗不是如此,這瓊州島都被海漢武裝割據好幾年了,兩廣官府又哪曾有過將這里主權奪回的嘗試說到底還是看誰拳頭大,跟海漢對著干的武裝勢力基本都已經或多或少吃過苦頭,在見識過海漢的可怕軍事實力之后,的確很難讓人再生出反抗之心。
劉尚所不知的是,海漢在海外開礦可早就遠不止這黑土港一處了,臺灣島的苗栗出磺坑油田,雞籠港金瓜石金礦,山東登州的福山銅礦,南海邦加勿里洞島的錫礦,一大串的海外礦場目前都已經處于開采中,在當地完成粗加工之后再運回海南進行精制提純。從黑土港運回昌化的煤炭也會有大部分將在本地制成焦炭,再轉作冶煉之用。
這種海外采礦的模式雖然效率比較低下,而且對于海上運力的依賴度極高,但對于海漢來說卻是僅有的一條發展之道。海南島這地方在穿越初期有一定的地理優勢,但有一個明顯的劣勢就是礦產資源種類比較有限,僅憑本地的出產并不能滿足執委會發展工業化的需求,而這種搶占海外礦產進行開發的方式對海漢而言就是比較實際的手段了。
至于因此而產生的運力需要,執委會認為倒是一把雙刃劍,這些礦產航線在占用大量海上運力的同時,其實也對海漢的造船業和航運業起到了巨大的刺激作用。去年各處造船廠下水的二百噸級以上貨船,其中有差不多一半的數量都是被分配到了這些礦產航線上擔當運輸載具。像黑土港這種要為整個海漢國大部分煤炭的能源輸出港,更是配備了整整四支重載貨船船隊,在黑土港與海南島之間不斷往返運輸,現在劉尚所看到的運煤貨船就是其中的一支。
而這次的擁堵狀況似乎比前天在鶯歌海還要嚴重一些,等到暮色降臨的時候依然沒有看到前面拍著的船隊有挪窩的跡象。于小寶雖然身份特殊,但也不好直接運用特權,便讓張千智出面,放了一艘小艇下水,由幾名水手劃著小艇進港去看看有沒有什么通融的辦法。
直到船上已經點起了燈籠,張千智才總算回來了,跟在其后的還有另外幾艘小艇。張千智回到船上之后告知眾人,前面靠港的運煤船沒卸完貨,港內目前暫時沒有空著的泊位了,只能將大船停在海岸,然后坐小艇進港登陸。如果要等大船入港,就起碼要等到明天早上天亮之后。
眾人一聽那也只能這么著了,當下各自返回船艙拿了隨身物品,再從舷梯下到小艇上,慢慢朝著入海口方向行進。
等到了港內,天色已經基本黑了下來,眾人所乘的小艇在岸上工作人員的燈火指引之下,停靠到碼頭的一個邊角位置。劉尚上岸之后,卻發現腳下踩著軟綿綿的,似乎并不是石頭地面,借著旁邊的燈籠光線一看,才發現這地面竟然全是煤炭。再往旁邊一看,便看到碼頭上堆積如山的煤堆,一直綿延到視野盡頭,也不知道有幾十幾百萬斤之多。劉尚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們登陸的這個地方,是用于卸載煤炭的貨物碼頭。
這么多煤要多少船才能運達此地,價值幾何,劉尚已經完全沒有概念了,反正在他過去的三十多年人生當中,見過的煤加到一起都沒這里多。這里的煤炭碼頭,可以說是海漢國力的一種象征,對劉尚而言,視覺和心理上的沖擊力著實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