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尚雖然有點舍不得走,但也知道當下這個場合實在太危險,自己繼續待下去搞不好還會失態,還是早些離開比較穩妥。
出了酒樓,劉尚見外面竟然跪了一排被士兵押著的犯人,除了先前在三樓被抓的三人之外,還另有幾名商人打扮的人士,也垂頭喪氣地跪在街邊。劉尚看他們的穿著打扮,應是明人無誤,不知道這些人是出于什么私心,還是受官府衙門的派遣來此,不過既然翻了船,那也只能認命了。
劉尚仔細看了這幾人的樣貌,默默記在心中。等回到三亞之后,如果有機會倒是要問問廖遠,這幾人是否與他有過接觸。當然了,如果真是跟廖遠一條線的人,那也有可能等不到他回三亞,被抓的人就直接把廖遠給供出來了,到時候可能廖遠已經把他也一并給供出去了。
不過此時劉尚倒是沒有那么怕了,剛才在酒樓里被張千智站在身前的時候,他已經充分體驗了身份敗露的那種恐慌感。即便日后海漢人真的發現了自己的身份,想來也莫過于是了。反正現在逃也沒處可逃,倒不如繼續跟著巡視組走完這趟差事再說。
兩廣地區雖然在名義上依然是聽命于大明中央王朝的統治,但地方上的實際狀況顯然沒那么簡單。海漢在沿海地區的影響力日益強大,甚至連大明在地方上的駐軍也正在被其逐步控制,假以時日,只需海漢執委會一道命令,這些沿海州府的改旗易幟大概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如果是在來海南島之前,劉尚并不會相信大明地方上有出現這種狀況的可能,畢竟中原地區的農民軍鬧出那么大的陣勢,也沒聽說哪里的州縣是對其不戰而降的。但在大明東南的沿海地區,海漢人的影響力已經有了讓地方官府改變陣營的可能,而遠在幾千里之外的大明朝廷卻對此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應對方案。劉尚相信如果任其發展,那么這些地方只知海漢而不知朝廷也是遲早會出現的景象。
而經過這次在海南島上的幾站訪問,劉尚能感覺到這里的民眾對于海漢的統治并無明顯的反抗之意,反倒是有顯著的擁護之心。有強大的財力和武裝,再加上民心的加持,想要推翻海漢在這一地區的統治,就顯得格外困難了。劉尚暗嘆一口氣,也只能先化悲憤為食欲,狠狠吃上一頓再說。
酒過三巡之后,張新站起身來,拿筷子在碗邊輕輕敲了幾下,眾賓客見狀知道他有話要說,三樓這一層的幾桌人頓時便安靜下來。劉尚也是懂規矩的人,趕緊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上的油跡,正襟危坐地等候張新講話。一般來說這種場合下,在場的高官都會發表幾句講話,算是海漢宴席上約定俗成的習慣了。
便聽張新說道“儋州近期兩件大事,一是協助國防部舉辦跨越1635軍演和之后的軍備展銷會,二是迎接三亞來的巡視組在本地視察和宣講,目前這兩件事都進行得很順利,這也是在座各位日夜忙碌的成果,張某人在這里敬各位一杯”
眾人連忙舉杯相應,與張新共飲。張新放下酒杯,接著說道“除了這兩件事之外,還有一件事我想特別提一下。眾所周知,儋州幾年前在安全問題上的出現過很大的漏洞,當時靠安全部和軍方全力追查布控,儋州才能度過難關,將反賊一網打盡。不過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儋州本地的官員也在陸陸續續地更替,可能有些人已經開始忘記當時這起轟動整個海漢的大案了”
張新的目光從在座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似乎是在尋找他所說的那種記性不太好的官員。劉尚雖然也聽說過四年前儋州刺殺案的大致經過,不過關于此案的真正詳情,外界知之甚少,他所得到的信息也是不知道第幾手的消息了,很難說其中有多少真實成分。但有一點他倒是已經確認過了,當時負責查辦此案的海漢安全部官員中,就有初出茅廬不久的張千智在內。
不過張新現在突然提起此事,很顯然不是無的放矢之舉,而是對在場的人意有所指。劉尚眼光也慢慢在眾人臉上溜達過去,想看看有沒有什么人聽到張新的話之后出現臉色變化。但他剛掃過幾個人,眼光卻一下子跟坐在另外一桌的張千智對上了。劉尚心頭一寒,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都被凍住了一般,卻見張千智朝他露出了一個難以琢磨的笑容,便主動將眼光轉到別的地方了。劉尚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心道這也太他娘嚇人了,還好自己眼神沒有逃避,否則可能就會引起張千智的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