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尚當時并不認為海漢的這些小動作能夠真正威脅到廣州的城防安全,只是覺得地方官府對此表現出的不作為是嚴重的失職,不過此時再回想起來就不免會驚出一身冷汗了。如果這些武裝人員都具備了海漢軍的戰斗力,或者說這些所謂的鏢師根本就是海漢兵的另一重身份,那兩千海漢陸軍就算一時半會攻不下廣州城,也足以堵得里面的守軍出不了城了。
在這樣被海漢臉貼臉進行監控的環境之下,兩廣官府在廣州附近有任何動作都會走漏風聲,不敢作出任何使用武力手段驅逐海漢的嘗試,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類似這樣對大明軍事實力感到懷疑的心思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劉尚對于自己來到海漢潛伏的使命也是越發感到信心不足。待的時間越長,他就越清楚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情是無用功居多,個人力量并不能縮小兩國之間的實力差距,通過情報手段所收集到的信息也無助于大明使用政治、經濟或是軍事手段來對付海漢這個難纏的對手。
兩國之間的實力對比,除了國土面積和人口數量這兩條,劉尚現在看不到大明還有任何其他的優勢存在,大明雖然號稱有兩百萬常備軍,可是真正分到兩廣地區,能打仗的軍隊連十萬都沒有,可以抽出來在沿海各地間進行機動作戰的部隊,或許要湊出兩萬都堪憂。而以兩軍的實力對比,如果海漢要發動對兩廣地區的攻勢,兩萬明軍肯定是招架不住的。至于收復海南島,只怕把兩廣能打仗的部隊全部召集到一起都不夠填炮眼的何況就算弄出十萬大軍,也根本找不到這么多船能在短時間內把大軍輸送到海南島上去。
劉尚嘆了口氣,就著手上還沒看完的特刊繼續往下讀,海漢官方將此次的戰斗定性為抗擊外國入侵的作戰,而非開戰前所宣稱的“打擊海盜”了。文中將此次興兵攻擊三亞的西班牙定義為“邪惡國家”,列為不受歡迎的貿易對象,并號召國民及盟國停止與西班牙人,特別是馬尼拉當局的一切貿易往來。當然這種貿易封鎖并不是強制性的手段,但以海漢官方在地區內所具備的號召力,劉尚毫不懷疑這個表態會被各界人士解讀為官方法令。
今后一段時期估計不會有太多人敢違背海漢官方的意志,繼續偷偷摸摸與馬尼拉的西班牙人進行貿易了。稍有頭腦的人就不難想到,既然海漢這次能在西班牙艦隊到來的幾天之前就得到預警提前備戰,那必定是馬尼拉那邊有人提前送出了消息示警,如果不知死活地繼續跑到馬尼拉去做生意,那只怕會被海漢商務部列入黑名單了。
這種非正式的貿易禁令對于海漢的外貿收入肯定會有一定的負面影響,但劉尚也知道海漢人做生意極為精明,肯定不會做虧本買賣,敢采取這樣的手段,那想來也是有在事前計算過得失了。就算吃虧,那必然也是馬尼拉的西班牙人吃的虧會更大。
但這在劉尚看來,或許這也僅僅只是海漢報復手段的開始而已,如果只是施加貿易封鎖,大概并不能讓海漢解氣,后續必然還會有其他的手段逼迫對方低頭。劉尚倒是很希望海漢能大打出手,精銳盡出,去馬尼拉跟西班牙人拼個你死我活,但就目前看來,似乎并沒有要將戰爭繼續下去的跡象。海漢海軍的兩支艦隊都已經回到了勝利港的基地,據說有幾艘船已經被送進了船塢維修,而士兵也開始分批解除戰備狀態,看樣子近期是不會再打仗了。
而且報上援引軍方高官的說法,稱海漢此次作戰為“自衛反擊”,是以擊退敵人的進攻為目的。至于進攻馬尼拉乃至消滅西班牙人在這一地區的存在,報上可是半句都沒提到。以劉尚所知的海漢官方宣傳手段,如果接下來要打仗,那大概也會和此前一樣,在開戰之前就向社會放出風聲,主動引領輿論方向,避免民間因為信息不透明而出現的猜忌,也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有人借此煽動民情制造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