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條突然多出來的新路,對已經知曉海漢實力的劉尚來說,無疑是具有相當大的誘惑力。權力這東西在享受過之后就很難割舍了,哪怕劉尚明知這是敵國的官位,站在自己的立場絕不應該戀棧不去,但事到臨頭他還是難以抗拒那種頤氣指使的快感。更何況所有知道他底細的人都已經死完,他現在有最好的機會將自己的身份洗白,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自己的雙重身份問題,放心在海漢當個太平官。
海漢目前正式立國才不過一年多,正處于高速發展的時期,劉尚在環島行程之后已經可以確定,這個國家只要高層不生亂,在今后的很長一段時期內都將保持南海強國的地位。周邊包括大明在內的其他國家很難對其產生實質性的威脅。在前些天親眼觀看了海漢海軍擊敗來犯的西班牙艦隊之后,他對此更是確信無疑。
一邊是在海漢光明正大地做官,順順當當地享受人上人的生活;另一邊是繼續效忠大明,提心吊膽地充當收集海漢情報的潛伏者,劉尚心中天人交戰,許久都難以作出最后的決斷。
劉尚便這般枯坐在屋內,從日落時分一直想到早上,等他發現自己肚子餓得無法繼續集中精神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亮起來了。
按照日程安排,今天便是北上援建人員出發的日子了。劉尚嘆了一口氣,心道自己昨天沒走,今天這個時候想走也走不了,除了老老實實遵照安排,北上去山東為海漢在當地建立控制區效力,他似乎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而此去山東待上一年半載才回來,到時候他就已經是貨真價實的海漢官員了,即便他再豁出去主動與上頭聯系,與他前后腳進入海漢潛伏的同僚死得一干二凈,他自己又有很長時間與組織失去聯系,這些情況要作何解釋才能讓上頭取信于他那時候還會有人相信他對大明朝廷的忠誠嗎
“不是我選了這條路,而是只有這條路讓我選。”劉尚此時終于想通了其中道理,即便他想繼續效忠大明,也很難再重新獲得組織的信任了。
廖遠、秦安等人雖然非他親手所殺,但的的確確都是因為他的一番騷操作,才會在海難中身亡,說起來也都是因他而死了。但所有知情者都死了,而唯一的既得利益者卻在海漢官運亨通,這種事給任何人解釋,恐怕都很難讓人相信這僅僅只是巧合。劉尚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和心態都已經無法回到出事之前,再做什么選擇也都是毫無意義了。上天只給他留下了這么一條路,如果要活下去,那就只能先順著這條路走下去了。
“我都是為了自保,不是賣國求榮。”劉尚這個時候必須得自我洗腦,否則心中的愧疚感仍會讓他無法面對今后的日子。盡管他先前那些行為的目的不見得是為了叛國,但造成的嚴重后果卻已經于叛國無異了。
劉尚給自己強行洗腦了一波,然后收拾行李,再次出發。只是這次他所帶的行李比昨天多了許多,除了一些個人用品之外,還有前幾天剛領回來的棉被毛毯、棉襖棉褲、棉鞋棉帽等冬季用品。他昨天出逃的時候為了行動方便,并沒有帶上這些東西,但今天出發之后就要北上去山東,這些冬季保暖的必需品就得全部帶上了。而上面向北上援建人員發放這些物品的意圖也再明顯不過,很顯然這個冬天是必須要在山東當地度過了。
劉尚帶著大包小包出了門,叫了一輛人力車,連人帶行李一并拉到了勝利港港區。北上船隊的人員和物資都在這里集結上船,劉尚抵達這里的時候,看到已經有不少與他相仿提著行李的人等在碼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