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顏楚杰辦事一向雷厲風行,絕不拖泥帶水,他們剛到船舷邊站定沒一會兒,顏楚杰便已經結束了對船長們的踐行講話。碼頭上開始響起了尖利的銅哨聲,示意各船離港出發,水手們在船長的指揮下熟練地解纜升帆,緩緩駛離海岸。
劉尚看到于小寶站在碼頭上朝自己這邊揮手,他也學著旁人模樣,抬起手臂朝著于小寶的方向用力揮動,,以示告別。如果僅以人與人之間的相處而論,他覺得于小寶還算是一個不錯的上司,精明而不刻薄,甚至可以說比較友善,相較于他以前當差時那位陰狠狡詐的上司,與于小寶作為上下級相處可算是十分輕松了。
此處一別,不知何時再見了。劉尚雖然沒有什么傷感的情緒,但腦子里還是禁不住回想起前段時間與于小寶共事的經歷。自己作為一名大明的探子,竟然在機緣巧合之下與海漢高官共事了快一個月的時間,這樣的經歷也算得上是很特別了。
不過劉尚轉念一想,這似乎也沒什么特別,等自己這趟去到山東,那邊還有七名海漢高官,共事的機會多了去了。到時候倒是有很多機會觀察一下,海漢人是如何治理他們在海外的占領區。
眼看著顏楚杰和于小寶回到馬車里,然后在騎兵護衛之下離開碼頭,站在船舷邊揮手致意的眾人這才慢慢停了下來,各自活動一下已經有些酸疼的胳膊。有些人覺得甲板風大,便立刻回艙房里待著去了。
這次搭載北上援建干部的帆船是一艘隸屬于交通部海運司的客運船,雖然沒有蒸汽動力之類的高科技加持,但專門為運送中高級官員而建造的這艘船在舒適度方面卻是遠遠超過海軍戰艦。而船上除了劉尚所在這批北上山東的人員之外,還有數名散客是要去往香港、澎湖、舟山等地。當然了,這些散客也同樣都是政府各部門的職員,尋常的百姓可沒資格搭乘這艘對身份有特殊要求的船。
劉尚并不想立刻回到艙房中去窩著,他雙手撐在船舷上,目光凝視著越來越遠的海岸線,心里竟然對這個只待了幾個月的地方有些不舍。
雖然他在過去的職業生涯中也有過不少驚險刺激的時刻,但相比這幾個月的見聞經歷,似乎也顯得比較平淡了。在海南島的這幾個月仿佛在他面前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大明并非最強之國,名不見經傳的海漢才是世界中心。這個國家有太多大明無法企及的東西,按照海漢人的說法,這個國家要比大明先進了上百年的時間,某些領域甚至是有幾百年的差距。
劉尚最初不能接受這樣的理論,但后續的所見所聞卻無不在證實海漢人的吹噓是確有其事。看得多了,了解得深了,劉尚當初一心要推翻海漢國的心思也越來越淡,因為他知道這基本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慢慢也就更加趨向于自保,甚至為此不惜擅自行動,間接害死了同樣潛伏在海漢的一幫同僚。
只可惜機關算盡之后,他卻沒辦法再在三亞繼續過安穩日子了。北上之后,又將會是什么樣的環境在等待著他,現在也無從判斷,總之是不會有三亞這么舒適了。但這個時候他又覺得大明面臨危機,自己必須要做點什么來彌補之前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