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搭載北上援建干部的帆船是一艘隸屬于交通部海運司的客運船,雖然沒有蒸汽動力之類的高科技加持,但專門為運送中高級官員而建造的這艘船在舒適度方面卻是遠遠超過海軍戰艦。而船上除了劉尚所在這批北上山東的人員之外,還有數名散客是要去往香港、澎湖、舟山等地。當然了,這些散客也同樣都是政府各部門的職員,尋常的百姓可沒資格搭乘這艘對身份有特殊要求的船。
劉尚并不想立刻回到艙房中去窩著,他雙手撐在船舷上,目光凝視著越來越遠的海岸線,心里竟然對這個只待了幾個月的地方有些不舍。
雖然他在過去的職業生涯中也有過不少驚險刺激的時刻,但相比這幾個月的見聞經歷,似乎也顯得比較平淡了。在海南島的這幾個月仿佛在他面前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大明并非最強之國,名不見經傳的海漢才是世界中心。這個國家有太多大明無法企及的東西,按照海漢人的說法,這個國家要比大明先進了上百年的時間,某些領域甚至是有幾百年的差距。
劉尚最初不能接受這樣的理論,但后續的所見所聞卻無不在證實海漢人的吹噓是確有其事。看得多了,了解得深了,劉尚當初一心要推翻海漢國的心思也越來越淡,因為他知道這基本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慢慢也就更加趨向于自保,甚至為此不惜擅自行動,間接害死了同樣潛伏在海漢的一幫同僚。
只可惜機關算盡之后,他卻沒辦法再在三亞繼續過安穩日子了。北上之后,又將會是什么樣的環境在等待著他,現在也無從判斷,總之是不會有三亞這么舒適了。但這個時候他又覺得大明面臨危機,自己必須要做點什么來彌補之前的過錯。
這種來回搖擺的立場讓他也不免有些鄙視自己的意志不夠堅定,但其實他也不太清楚,這還是源自于他對自己的身份認同感越來越模糊了。
現在自己到底是明人,還是海漢歸化民,劉尚心中對這兩重身份的界限認知日益模糊。說是明人吧,明明他現在為海漢效力的時間要多得多,吃穿住行全是由海漢供養,說是海漢人,但他又明明還有一層潛伏者的身份,還在記掛著大明的安危。
接下來該怎么做,劉尚是真的覺得左右為難。好在此去山東,途中還有充足的時間可供他慢慢權衡利益得失,來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選擇。
北上船隊駛出勝利港不過半日,千里之外的山東便已經接到了從大明海岸線一路接力傳遞過來的電報。勝利堡向山東方面告知了船隊的出發時間、所運物資以及人員的大致狀況,以便于目的地這邊早作安排。
當天傍晚,這個消息從芝罘島傳遞到了福山縣境內,而對此最為興奮的人,要當屬在最近幾個月里被暫時分配去管理民政事務的陳一鑫了。這批援建人員的到來,就可以將他從現在的俗務纏身中解救出來,重新回到軍中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