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年年底兩家定親,到這處新宅完工可以入住,用時僅僅四個月,以本地的狀況而言,這樣的效率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不過這樣的安排,怎么看也是陳一鑫倒插門的意思,所以為了顧及到他個人以及海漢的顏面,婚宴卻是在芝罘島舉辦的。大宴三日之后,小兩口才從芝罘島搬到馬家莊這邊住下來,順便也將陳一鑫的辦公地遷到了馬家莊。
為了與大明維持表面上的和平,盡管海漢已經對芝罘島和福山銅礦等地區實施了占領,但對于眼皮子底下的福山縣城卻有意未動分毫,依然是讓張普成安安穩穩地坐在縣城里當他的縣太爺。而本地的人員流通和貿易往來,從今年開始也在慢慢恢復到公開化的狀態。盡管福山縣衙很清楚海漢在不斷地從本地招募移民南下,但在當前這種形勢下,不管是張普成還是登州城里的大人們,都不愿意為了這種事情與海漢再次公開撕破臉。
陳一鑫與張普成保持著半個月會一次面的頻率,雙方也已經從最初的互相戒備,到現在可以坐下來喝喝茶吃個飯,以更為輕松自在的方式進行交流。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大概根本不會想到這是入侵者與地方官員之間的交易現場。
當然這樣的關系并非南方官府與海漢之間那樣牢固,海漢在本地所實施的一切行動都未曾提前知會過官府,只是一味地按照自己的節奏在逐步推進占領計劃。而大明這邊在去年就已經嘗試過使用武力驅逐手段,但結果卻敗得極慘,偷襲福山銅礦的部隊退回登州之后,便再未有其他針對海漢的軍事行動了。既然最直接的武力手段都不奏效,之后這段時期地方官府就基本是處于敢怒不敢言的狀態了。只要海漢人不對州縣城池下手,地方官府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海漢占領登州沿海地區的動作視而不見。
不過張普成的處境要比登州那邊更好一點,他很明智地沒有對海漢采取硬性抵抗手段,甚至在海漢軍隊清剿本地土匪的時候還予以了一定的配合。這也為他換來了海漢的善意,以及經濟方面的可觀收益,這些好處都是先前行事莽撞的登州方面在目前階段所無法獲得的。
而這些付出為海漢所換來的,便是一塊得到了大明地方官府“認可”的自治地區。這塊地區包括了芝罘島及以南至奇山堡之間的區域,夾河兩岸包括馬家堡在內的區域,以及福山銅礦所在的區域,加起來約莫也有好幾十里地了。在這些區域內,所有人、事、物,均只接受海漢管轄,但海漢會在口頭上承認這些區域的歸屬權仍屬于大明。
當然了,這塊由海漢實際統治的地區并沒有任何書面的契約,福山縣衙僅僅只是在談定條件之后默認了這樣的狀況。不過這對于海漢來說已經足夠,因為在南方的沿海地區,海漢已經占領了不少理論上仍屬大明的土地和海島,所謂的歸屬權并不會妨礙海漢對這些地區的實際控制。留著大明的地方官府,很多事情操辦起來反而更為方便,畢竟這附近仍是大明的地界,海漢官方的招牌在很多時候還是不如大明官府那么好用。
比如陳一鑫現在所負責的“福山地區管委會”,就很少會有人對這個招牌買賬,很多來福山縣與海漢進行貿易的外地客商,在遇到麻煩的時候還是會習慣性地去求助于福山縣衙。當然福山縣衙那邊多半都會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將當事者推回來,讓其到馬家堡找海漢管委會解決問題。
陳一鑫今天就再次遇到了這樣的狀況,一名外地來的藥材商人因為前幾日大雨不斷,運來要賣給海漢的一批藥材在途中泡了水,海漢這邊驗貨之后認為會影響藥性,自然是不肯收貨。這藥材商人擔心自己血本無歸,便去福山縣衙狀告海漢人不按契約辦事。但知縣張普成看過訴狀,知道此事是牽涉到海漢人,就不愿牽涉其中了,便勸事主將訴狀撤回,自行去馬家堡找海漢人解決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