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鑫并沒有指望要將馬玉玲培養成腦子里自帶地圖的學者,何況這些沿海衛所設置的軍事情報,馬玉玲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用到。他只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讓馬玉玲在熟悉地理知識之余,還能潛移默化地意識到海漢在一路向北行進的途中,降服了多少大明衛所駐軍,才能有了這條直通山東登州的航路。
這自然是為了要讓馬玉玲更為深刻地感受到海漢的強大,而采取這樣迂回的方式,也是為了盡量避免讓其反感。不過這個招數也并非由他獨創,事實上海漢的基礎教育中便有這種安排,利用各種學科來向受教育者展示國力的強大,使其從小便養成以身為海漢國民身份為傲的心態。陳一鑫一心要將馬玉玲的意識形態培養成盡可能與自己趨于一致的狀態,當然會充分利用這些被實踐證明有效的教育手段。
等馬玉玲將這自北向南的沿途地名全部記下,自然便會意識到這些沿海地區其實已經被分散在大明海岸線上的幾處海漢占領區分別掌控。雖然這個灌輸知識的過程會比較漫長,但最終實際效果卻是相當好。盡管馬玉玲現在作為親屬已經自動獲得了海漢國籍,但陳一鑫還是希望在經過自己的苦心教育之后,馬玉玲能自行提出入籍海漢的要求。
這個目標實現的難度很大,但陳一鑫將這作為了對自己,以及對馬玉玲的一種挑戰。在暫時無仗可打的當下,他也只能找一些節目來自娛自樂了。馬玉玲天資聰穎,又有一定的文化基礎,才能對著一張毫無標識物的地圖記下許多地名,她生來從未出過遠門,但如今卻已識得數千里之外的地方,這也殊為不易了。
陳一鑫偶爾也會覺得自己所能的教育手段太過簡單,要是能早些帶馬玉玲南下去三亞,大可安排她進入海漢的高級學府去接受更為系統的教育,那肯定要比自己這么摸索著干的效果更好。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不是打算要把馬玉玲培養成獨當一面的女強人,學得雜了或許不見得是什么好事,也就慢慢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馬玉玲可不知道自己夫君有這么多的心思,她單純地以為陳一鑫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只是為了讓自己“開闊眼界、增長學識”,而且陳一鑫所傳授的這些知識,對她來說倒也很新鮮,陳一鑫還承諾了以后會帶她走遍這地圖上的每一處地方,這讓她學起來也是興趣十足。不過陳一鑫此舉背后所蘊涵的那些深意,她現在還完全體會不到,也純粹只是憑興趣在學而已。
認識陳一鑫之前,馬玉玲認知中的“天下”也就只是登萊這塊地方而已,更多的時候還僅限于福山縣境內,更遠的地方就只知道大明的幾座大城了。她從未想過在大明之外,還有像海漢這樣強大的國家。按照陳一鑫的表述,大明只不過是他們念在同根同宗的面子上,不愿使用武力入侵的一個對象而已。而從海漢在福山縣的表現來看,這種表述的可信度極高,因為到現在為止,馬玉玲也未見官府對這些海漢人有過驅逐的打算。
兩人一問一答,間或會停下來由陳一鑫作出一番講解,雖然名義上是授課,但小兩口倒也其樂融融。陳一鑫查完功課,歇了片刻,便起身離家回去繼續工作了。
下午芝罘島來人,送來了最新的消息,北上援建的船隊已經從三亞出發,而這個團隊中也包括有數名專司貿易、民政、外交的官員。這就意味著陳一鑫糾纏許久的這些俗務終于可以丟出去了,等這些官員到了山東,他就可以回到軍中繼續帶兵。
只是這個消息的到來似乎并沒有給陳一鑫帶來多少輕松感,因為工作交接的同時,也就意味著他的生活狀態要發生巨大變化。這馬家莊肯定是住不下去了,他必須要回到軍營中才行。想想這房子蓋好之后入住還不到半年時間,陳一鑫也不禁有點唏噓。穿越之后這已經是第八個年頭,但在此之前他也從未對軍營之外的其他地方生出“家”的感覺,而馬家莊這套院子是他親自督造,完全按照自己的設想來進行修建,雖然還有不少尚待完善的細節,但可以說這地方是讓他真正找到了家的感覺與軍營不一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