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馬家莊還有十多里地的官道上,鄭艾的車隊便遇到了海漢軍設在占領區外圍的第一道關卡。不過他最近幾個月頻繁往返于馬家莊與古現鎮之間,這里當班的軍官也都認得他這個做建材生意的商人,驗過通行令,再隨便查看了一下車上的貨物之后,便擺擺手放車隊過關了。
鄭艾在此過程中絲毫沒有顯露出緊張的情緒,他很確定這里的海漢守軍不會查得太嚴,因為每日進出此處官道的大車至少有上百輛,要是每輛車都翻箱倒柜地查,那也不是件容易的活了。對于熟面孔,這些士兵自然警惕性也會低一些。
鄭艾車隊在通過第一道路檢關卡的時候,陳一鑫正與馬玉玲共進早餐。陳一鑫成家之后的生活也與以前在軍中一樣規律,每天三頓飯都是掐著點吃的,晚上熄燈時間一到便準時上床休息。
不過因為運動量比在軍中少了大半,這幾個月下來陳一鑫的體重倒也增加了不少。所以現在每天清早,陳一鑫都會圍著馬家莊跑上一整圈,然后再回家吃早飯。他其實也想拉著馬玉玲一同出來鍛煉身體,但新媳婦每天早上繞村跑步,這樣事情在這個年代可很容易被人誤解,想想也有點驚世駭俗的味道,陳一鑫最終還是沒有作出這么另類的安排。
“中午回來抽問昨天的課程,你抓緊時間再看看吧”陳一鑫臨出門的時候放下一句話,惹來了馬玉玲撅嘴瞪眼的回報。
鐵平江一旦從最初的盛怒中冷靜下來,便很快想到了鄭艾態度反復變化的諸多疑點。類似鄭艾這樣的供貨商身份,哪來的膽子向一名現役海漢軍官發出威脅,更何況他所威脅的對象,是掌握著他生意命脈的海漢軍需官。正常情況下只需要鐵平江一句話,鄭艾便會立刻失去他的特許供貨商資格。
但鄭艾在很久之前就開始用行賄給鐵平江設套,這種行徑顯然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名商人應有的尺度。如果一名大明商人主動接近海漢而不是為了求財,那么其目的就十分可疑了。鐵平江雖然不是情報部門的人,沒有那么敏感的安全意識,但他也已經察覺到鄭艾這個人有很大的問題。
“你到底是誰你來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鐵平江決定要先弄明白對方的身份,然后再考慮是不是要與他講條件和解。
看到鐵平江的情緒終于恢復了平靜,鄭艾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那種油滑的表情忽然就從他的臉上消失得一干二凈,仿佛在這張面孔之下已經換了一個人。
“我是明人,自然是為大明而來。”鄭艾沉聲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明。”
軍需官和建材供應商在緊閉房門的屋內到底談了些什么,外人無從知曉,也沒有不識趣地去找鐵平江詢問。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對于供貨商來說,軍需官便是他們要百般巴結的父母官,而每一筆交易的背后,很可能都會有不能見光的利益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