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參加行動的二十多人,都是從山東各地軍中調來的精銳死士,從未與海漢軍有過交手經歷,所以也不至于會因畏懼感而影響到臨場戰斗力的發揮。不過關于海漢軍的各種情報,他們也都在事前仔細消化過,對于海漢軍的主要戰斗方式和武器配備也都比較了解了。此外近期他們一直在古現鎮附近的山區進行訓練,磨合人員之余也在尋求行動之后從山區撤離的可能。畢竟只要馬家莊那邊一出事,海漢人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收攏各處交通要道上的關卡,從山區撤離很有可能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鄭艾一路上都沒有說話,沉默地坐在車轅上,反復思考著自己的行動計劃還有什么需要改動的地方。他最近這二十多天日思夜想的全是這次的行動,每一個環節都在他腦子里反復推演過多次。雖然不敢說有十成的把握,但他自認至少有六七成的得手可能性。而在他最初的構想中,只要有三成希望,這事就值得搏一把了。
六七成雖然看起來很高,但鄭艾也知道這事其實只有成功失敗兩種可能,而失敗就基本可以直接與死亡劃等號了,任何一個漏洞或意外都有可能導致他們這幫人全部死在馬家莊,所以鄭艾一點都不敢大意,哪怕即將抵達目的地,他也還在腦海中反復推演行動細節,力求避免出現計劃外的狀況。
鄭艾對這幫死士解說行動方案的時候雖然信誓旦旦,似乎一切情況盡在掌握,但實際上卻有很多是他自己單方面臆想的內容,比如海漢兵對陳一鑫實施的安保措施,比如在對其進行偷襲之后,對方可能會采取的反擊手段。鄭艾對于這些情況的了解十分有限,他只能單方面地按照自己的猜測來部署行動,但他認為自己的行動計劃能夠攻其不備,這便是最大的倚仗了。
鄭艾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封通行令便揣在那里。他前日向鐵平江提條件的時候,并未說明自己的真正目的,只是讓鐵平江要設法掩護他運一批貨到芝罘島去,并答應此事了結之后便不會再來找他麻煩。鐵平江雖然將信將疑,但最終還是答應了鄭艾的要求申請通行令,并設法讓其車隊經馬家莊前往芝罘島。
鄭艾的目的地當然不是芝罘島,那僅僅只是他用來調開鐵平江注意力的一個說辭而已。他的攻擊目標就在馬家莊,聲稱要去芝罘島,也只是為了讓鐵平江安心。畢竟芝罘島那邊是重兵布防的軍事區,鄭艾就算有什么想法,到了芝罘島也決計翻不了天。
至于鄭艾聲稱要運去芝罘島的“貨物”,他也并未向鐵平江具體說明,只說是受人之托,運送專為海漢首長準備的一些東西,這個舉措可能會改善大明與海漢之間的關系,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鐵平江若是放心不下,屆時可以跟著同去芝罘島云云。但這些貨物意義重大,只能到了芝罘島之后才能亮出真容,目前不能有半點風聲走漏。
鄭艾說得有鼻子有眼,將先前對鐵平江的“威脅”都歸咎于這份貨物的價值和影響太大,必須要從他這個經手人這里得到保證才敢放心啟運。而所謂的“保證”,自然便是鄭艾所提出關于鐵平江受賄的人證物證。這些把柄不至于將鐵平江置于死地,但的確可以毀掉他的前途,鄭艾將其逼到角落之后,又主動退讓,只要鐵平江予以配合,便不會向其上級告發。鐵平江雖然對其十分不滿,但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似乎也就只有屈服于鄭艾了。從鐵平江后續老老實實地送來了通行令來看,他應該已經想明白了孰輕孰重。
鄭艾對于鐵平江這個環節的處理還是相當滿意的,他認為十分制至少可以給自己打九分,少打一分是免得自己驕傲。不過等自己在馬家莊發動的時候,他很想再看看鐵平江會是什么樣的反應。
在距離馬家莊僅兩里的地方,鄭艾一行再次在關卡前停了下來。這已經是從古現鎮出發之后遇到的第三處海漢關卡,幾副木制拒馬在官道上橫著排開,將路攔住大半,只剩下一個供行人通過的巷子。在這里駐守的海漢士兵也不多,只有十幾個人而已,不過都是荷槍實彈,看起來倒也頗為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