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劉尚不懂,但他相信自己會在這里找到答案。他要留在這里工作的時間還很長,有的是機會慢慢打探相關的消息。不,或許根本不需要進行打探,自然會有人將其中的內情告知他。因為他現在是青年團的干事,同時還要分管一部分宣傳工作,這些內幕如果不告知他,那他要如何向基層的百姓和士兵們進行宣傳
摩根在碼頭上對剛剛到來的干部們進行了簡短的宣講,大致介紹了本地的狀況,然后稱這些干部和基層官員是“為海漢照亮北方的火把”,“開疆拓土的功臣”,以及“將被載入史書的杰出人物”,毫不吝嗇地使用了各種褒獎詞匯,讓包括劉尚在內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臉上有光,仿佛真的已經成為了海漢帝國的大功臣一般。
當然了,也會有一些心思細膩沉穩的人,會想到首長給予如此的褒獎,只怕這里的差事輕松不到哪里去。因為只有最艱苦、最危險的任務,才能當得起首長以如此的口吻進行夸獎。
劉尚倒是沒想那么多,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名文官,幾乎不太可能被派到戰場一線去參與作戰,所以他并不擔心自己會陷入戰亂處境,只是覺得此地的氣候太過寒冷,這個漫長的冬天只怕會十分難熬。現在只能希望上面少分配一些需要在室外執行的任務給自己,如果能待在溫暖的室內寫寫文稿,處理一些書面工作,那就再好不過了。
盡管劉尚目前已經是海漢青年團中的官員,但他考慮問題時還是會習慣性地站在大明的立場上,以一種敵對的眼光去審視海漢的種種政策。通過這幾個月的觀察,劉尚也不得不承認海漢在移民問題上的確有很多高明的手段,正是這些措施有效地幫助了海漢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壯大,成為大明外部一個極具威脅的新興勢力。
如今海漢的觸角已經越過山東半島,伸到了更為遙遠的遼東地區,劉尚除了嘆服海漢的手筆之大,似乎也沒什么別的辦法來阻止海漢的行動。非但不能阻止,劉尚在這個過程中還得為海漢的擴張大業貢獻出一份力量,對于他這個仍然保留著臥底身份的海漢官員來說,實在是一種莫名的諷刺。
劉尚現在的身份可以說十分微妙,他是在大明公門中留有檔案的高級情報人員,但廖遠、秦安等人在海南島死于海難之后,他已暫時與自己所屬的情報部門失去了聯系渠道,也無法向上面說明廖遠等人的意外身亡與自己毫無干系。如今又被于小寶塞進了北上援建的干部團隊里,這一趟出來沒個一年半載肯定是回不了南方了,整個團隊在這么長的時間中與上面完全失去聯絡,到時候自己在某本秘密花名冊上的名字大概早就被劃掉了。
放下從前,改變效忠對象,今后好好當一名海漢官員,這樣的念頭在最近一段時期的每個晚上都會在劉尚的腦海中出現。他對大明的忠誠正隨著時間的流逝被一點一點地消磨掉,這一點他自己也很清楚,在哪邊做官更有前途,這更是顯而易見的事。一邊是需要賣命換富貴,隨時可能會暴露身份死于非命,一邊是已經有貴人在官場中替自己搭好了梯子,今后只要順著梯子往上爬,混個太平官肯定是沒有任何問題。
放棄以前的身份,以現有的新身份存活,這才是最為理智的決定,劉尚自己也明白這一點。但這就意味著要完全放棄過去的一切,放棄自己身為大明臣民的身份,他心中始終還是有些難以割舍。說白了就是仍然心存僥幸,想著萬一哪天在海漢待不下去了,恰好又有合適的機會從海漢脫身回到大明,那自己的秘密身份或許還能起到一點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