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多名移民席地而坐,聽劉尚講述關于海漢國的概況。這些移民絕大多數都是來附近州縣的貧苦人,實在活不下去了才會選擇背井離鄉,試圖投靠海漢人混一個溫飽生計。雖然劉尚自己并沒有拼命為海漢吹噓的意愿,但他相對比較客觀的描述,對他們這些沒怎么見過市面,頂多就進過州府城中賣過菜的鄉下人來說,海漢國已經是一個天堂一般的去處了。不少人的眼神都是閃閃發光,對于描述中那個美好國度充滿了憧憬。
而在此過程中,劉尚也特地留意了剛才被馬博點名過的幾個人,這些人眼神游移,搖頭晃腦,注意力根本就沒在劉尚這里,正好符合蘇峮曾經提到過的那些特征。
對劉尚來說這不是什么巧合,而是驗證了他先前的一些猜測。這個移民營里有一些人并不指望移民去海漢生活,而恰巧他們與這個移民營的主管馬博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劉尚不知道他們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但如果是求生的難民,絕無可能對自己所描繪出的未來景象如此麻木。而且這些人并不善于在人群中隱藏自己,如果是真正的專業人士,就算對這番講話不感興趣,也絕不會表現出如此業余的反應。
這些人的存在,除了馬博之外,民政部、安全部,以及馬博在這里的頂頭上司陳一鑫是否知情,這是劉尚接下來考慮到的問題。他才到馬家莊第二天,對于這里的狀況也不甚了解,甚至都不知道陳一鑫將自己調來這邊的原因是否還有別的什么隱情。劉尚并不打算立即向陳一鑫或是其他人報告自己的發現,在沒有明確的實證之前,這些人的存在其實說明不了什么問題,但對方行事并不專業,劉尚相信自己繼續觀察就一定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在距離移民營僅百丈的一間屋子里,陳一鑫也正在向自己的秘書過問移民營的事務“昨天從芝罘島調過來的那名宣傳干部,現在已經開始工作了嗎”
那名秘書微微躬身應道“回首長,劉尚今天上午去了移民營,據說是準備召開一次宣講活動,或許這個時候已經開始了。”
為陳一鑫服務的秘書名叫曾曉文,年少時便在大明科舉考中過秀才,算得上是移民中比較少見的高級知識分子。而他并非是那種抱著經史子集不放的窮酸文人,在投靠海漢之前,他曾在浙江某個縣城里為某位知縣當過三年師爺。如果不是那位知縣突然在任上病逝,他或許還有機會再往更高的地方爬幾步。像這樣有一定才干和從政經驗的文化人,正是海漢最愿花大力氣招攬的對象。
正巧在曾曉文失業的當口上,海漢軍打進了舟山,并且很快在寧波外海立足扎根,開始在浙江境內招募各色人等。那段時期海漢的招募告示貼滿了寧波府各縣,曾曉文注意到海漢人對有功名的大明文人給予了極其優厚的條件待遇,遠遠比他當師爺的收入要高。于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曾曉文搭船去了舟山面試,然后便很順利地被錄取了。
當時對他進行終試的是軍方高官錢天敦,面試結束之后便直接了當地問他是否愿意入籍海漢,搏一個富貴給后代造福。曾曉文去舟山的時候本來并沒有這個打算,于是婉拒了錢天敦的邀請,但他沒有料到錢天敦還另有大招,立刻開出了可觀的價碼邀他入伙。在移民補貼金加碼到千兩紋銀之后,曾曉文終于抵擋不住誘惑,咬著牙答應了這個邀約,這筆錢對他來說絕非小數目,何況這還僅僅只是一次性的補貼,并非入職之后的正式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