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北上山東后將會遭遇的工作難度,其實在三亞的時候就已經收到過來自于小寶等人的告誡。不過劉尚的確沒有想到,來到山東之后會這么快就遇到了自己的同行。這個意外帶給他的吃驚程度,甚至不亞于當初他準備從三亞出逃時,在船上看到了廖遠和秦安等人被海水泡漲的尸體。
從察覺移民營里這些人的真實身份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時間,劉尚已經通過觀察反復確認了多次,自己所懷疑的這幾名對象的確是訓練有素的大明情報人員。當然了,所謂的訓練有素也只是相對而言,這些人在面對劉尚的時候明顯缺乏戒心,可能根本就沒考慮過會被一名貌不驚人的海漢官員識破他們用以傳達信息的某些肢體動作暗號。
劉尚將最后一個筆劃涂完,慢慢退到幾丈開外的地方,瞇起眼睛審視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雖然字體不免有點不太工整,但好歹也算沒有錯別字,這種質量的標語在三亞肯定過不了關,但放在登州鄉下這種環境中卻沒什么好挑剔的了。這里的民眾識字率只有大概一成多不到兩成的水準,整個馬家莊也就族長馬東強的大舅子姜盛是個正兒八經的儒生,當初馬家向陳一鑫提親的時候,便是派了這唯一的一名知識分子出馬。
如果姜盛在馬家莊,倒是可以給劉尚幫幫忙,但他如今在替馬氏家族名下眾多的生意管賬,平時忙得不可開交,而且多數時候都在芝罘島那邊,以便于跟海漢結算賬目。劉尚到馬家莊這些天,姜盛一直沒回來過,因此這涂標語的差事也就只能他帶著人慢慢弄了。好在這差事本來就是劉尚主動攬下來的,也沒有誰給他規定明確的時間限制,完全可以按照他做事的步調慢慢來。
劉尚把刷子遞給旁邊的幫工道“行了,今天就到這里,收工吧”
幾名幫工應了一聲,然后開始收拾工具。劉尚從第二天開始便主要做打線稿的工作,涂字交給了手下這幾名幫工去做。也只有那種字體比較復雜的文字,他擔心這些文盲涂錯地方,才會自己動手去處理。
不過他大概只用了一半不到的心思來工作,剩下的注意力便是放在了身邊這幾個可疑人物身上。在他的五個觀察對象中,已經可以確定有一個是這些人中的小頭目,因為另外四人在做事的時候明顯有在看這人的臉色,甚至有時候其他幾人會主動承擔粗重的活,盡量減少讓此人勞作的機會。
劉尚當然也考慮過向陳一鑫或是安全部門告發這幾個人,只是他并無實證證明這幾人的真正身份,總不能說自己能看懂他們打的暗號,那樣可就沒法再把話給圓回來了。不過如果真能揭發成功,這絕對要算是大功一件,如果不是沒法洗脫自身的嫌疑,劉尚很有可能真會這么做。至于同行劉尚并不認為干這行的能有什么交情可言,大家都是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更何況劉尚現在自認是堂堂正正的海漢官員,沒有必要再跟大明情報人員論什么同行之誼。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之后,劉尚懷疑這幾個人可能還有別的同伙,他們現在白天都在劉尚手下干活,而晚上回到移民營中,與馬博幾乎沒有照面的機會。一連幾天如此安排,馬博卻似乎沒有因為與這幾人斷了聯絡而焦躁不安,劉尚猜測這是因為他們在移民營的其他同伙充當了傳話報信的渠道。
此外劉尚也不相信以馬博的那點本事,能夠讓這些大明探子聽他擺布指揮,而這些人一直待在移民營里,對外面的情況并不了解,照理說也不可能給劉尚下達復雜的命令。劉尚認為或許在移民營之外,還有其他人在暗中給馬博下達指令。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給馬博下達命令之人一直就躲在馬宅中,與他的住處不過數丈之遙。
“這幾天那個海漢小官將我的人提出去做事,可對他們的身份有過什么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