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些商家來說,他們到海漢的占領區來做買賣,實際上都承受了比較大的風險。以當下的形勢來看,兩國雖然沒有徹底撕破臉皮,但軍事對峙是一直都存在的,嚴格的說福山縣境內可以算是敵占區了,一旦出事,他們背后的靠山其實起不到什么直接的作用。如果哪天海漢突然翻臉,這些商人都很有可能會血本無歸,甚至連性命安全都堪憂。所以他們對于海漢的異常動向特別敏感,今天發現海漢軍封鎖馬家莊之后,不少商人便立刻下令關門歇業,集中自己的人手,以防海漢軍有什么不友好的舉動。
當然了,這些只能使用冷兵器的私人武裝在海漢軍面前并無多強的戰斗力可言,就算是自保也還是得看海漢的臉色行事,也不敢跟海漢軍干起來。只是海漢軍要求各家各戶放下武器接受檢查,對于這些人來說就有些為難了。
“院子里的人聽著,立刻放下武器,接受檢查”
聽到院子外面傳來的喊話聲,院內的人都是驚恐不已。他們不是什么探子,只是不明白為何海漢會突然搞這種排查,如果放下武器,那可就一點自保的能力都沒了。其中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厲聲道“外面的人聽著,余某不管你們要抓什么人,這院子里都是余某的人,不會讓你們隨便拿人”
喊話的中年人名叫余平,濟南府人士,豐順號商行的二掌柜。豐順號與海漢之間的貿易是雙向流通,他們向海漢出售棉布與藥材,然后從芝罘島購入諸如玻璃制品之類的海漢工業品,販運至內陸城市出售獲利。隨著貿易規模的增大,這家商行在馬家莊租地建了一個規模頗大的商棧,并有二十來名伙計常駐在本地。余平前兩天押貨剛到這邊,返程的時候還要帶一批貨回濟南,這還沒與海漢完成貨款結算,便遇上了海漢軍封鎖村莊抓人。
余平是第一次來馬家莊,雖然他事前就知道跟海漢人打交道會有一定的風險,但可觀的經濟收益還是驅使著他來到了這里。按照雙方先前所談好的貿易內容,他這趟能夠為豐順號帶回至少三萬兩白銀的收益,并且個人從中所能獲得的直接收益也不是小數目。只要能平平安安地回到濟南城,那他在城南看中的那套大宅子便可以順順當當地買下來了,余下的錢甚至還能再買幾個清純可人的小丫頭。
如果一切順利,明天早上就能完成裝貨踏上返程。余平唯恐有失,最近兩天都是親自在貨場盯著力工們將那些易碎的玻璃器裝上大車。眼看快到中午,余平回到商棧吃了個午飯,結果海漢軍就突然出動把莊內莊外所有大路小路都給封了。
余平與海漢人打交道的經驗不多,下意識地以為對方這是要連錢帶貨一起吞掉,趕緊召集人手,分發了一些刀槍棍棒,打算要作一番抵抗。雖然海漢軍已經聲明此舉是在捉拿幾名逃犯,但神經高度緊張的余平并不相信這種說辭,盡管幾名常駐此地的員工都勸他冷靜一些,不要與院外的海漢軍硬扛,但余平依然不肯下令開門接受海漢軍的清查。不過他也沒完全失去理智,倒是選了一個很義氣的理由來拒絕院外的海漢軍。
而外面執行任務的海漢軍看到這樣的情形,自然會認為這家商棧里有見不得光的貓膩,當下一邊將商棧團團圍住,一邊派人通知上級軍官。
就在院外的軍官失去耐心,放棄勸說手段準備組織強攻的時候,陳一鑫終于到了。對于豐順號的情況,他要比基層軍官清楚得多,這個商行是海漢在濟南府貿易規模最大的合作伙伴,其背后靠山是山東布政使司衙門,而且據說再往上在朝堂里也有保護傘,背景可謂硬到不行。像這樣“有實力”的貿易伙伴,海漢一向都十分重視,說的直白一點,就算大明官府通過豐順號玩一些小把戲,陳一鑫也不會讓這種事情影響到雙方合作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