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鑫心知自己先前下了死命令要盡快撬開這些人的嘴,看來負責拷問他的人也是直接下了重手,沒有考慮讓他活下去的可能,可以想見那棉布遮擋住的傷勢是怎樣的血腥。椅子上這人已經萎靡不堪,臉色也白得發青,看樣子是失血過多所造成的。
陳一鑫不會質疑專業人士對其殘存壽命的判斷,所以他立刻接過口供筆錄,快速進行了一番瀏覽,以確認是否還有什么遺漏之處需要自己親口問一次。
這個瀕臨死亡的倒霉鬼名叫黃曲,但這究竟是他真實的名字,還是一個身份代號,現在暫時沒有辦法可以考證。根據他自己的供述,包括他在內的這批潛伏在馬家莊的人馬,其實是分別來自于錦衣衛和山東都司兩個衙門,兩邊的人手差不多各占一半。在馬博家被捕的三人,以難民身份潛伏在移民營里的人,全部是隸屬于錦衣衛,而被捕人員中以商人、仆役、武師等身份公開進入馬家莊的,則都是隸屬于山東都司的人馬。
這兩股人馬在馬家莊的行動雖然都聽命于黃曲指揮,但實際上是分開行事,山東都司的人負責在外打探信息,而錦衣衛的人則是暗藏于移民營內,等待合適的時機起事。至于他們的目標,自然還是上次鄭艾那隊人馬未能得手的陳一鑫,或者是其他身份相當的海漢高官。
不過有了前次行動失敗的教訓,這些潛伏在馬家莊的大明情報人員沒有再冒然行動,而是很耐心地等待一個更好的動手時機。只是他們沒有料想到,海漢軍方會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進行抓捕,而且目標是如此的明確,以至于這些人發現不對的時候根本就沒來得及逃離馬家莊,最終變成了甕中捉鱉的狀況。
陳一鑫在策劃這次行動的時候,也完全沒有料想到會順藤摸瓜地牽出這么一大批人。他最初只是懷疑馬博在管理移民營的過程中貪污,原本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去,后來是安全部認為馬家莊已經被敵對分子滲透得比較厲害,需要進行徹查,他才決定要把動作搞大一些,但也沒有預料到能抓出這么多探子。
陳一鑫自然不會忘記,在此過程中起到關鍵作用的,還有行動前一晚所收到的那封匿名舉報信。那封信上稱馬博與大明官府勾結,給出的名單也全都在今天被證實確有其事。事實上移民營那邊能迅速打開突破口,便是曾曉文根據這份舉報名單行事的結果。
不過究竟是什么人寫了這封舉報信,陳一鑫現在還沒空去追根究底,他的注意力仍然是放在眼下抓獲的這幫大明情報人員身上。站在國與國的立場上,陳一鑫可以理解對手為什么要采取這種措施,大明官府在正面戰場上難以將海漢清除出山東,只能轉而求其次,寄希望于比較陰暗的手段。
海漢并不畏懼大明的軍事手段,至少在可預見的一段時期內,山東官府不太可能集中萬人以上的部隊到登州這邊打仗,而小規模的武裝沖突,大明的軍隊很難在海漢軍的防區內討得了好。但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對方都已經跟馬家的人搭上了線,派了如此之多的人手潛伏到占領區內,這就讓陳一鑫不得不重新審視安全問題了。
陳一鑫快速瀏覽完口供筆錄,在腦海中稍稍消化了一番之后,將文檔遞還給那名軍官,口中稱贊道“做得不錯你先去休息吧,有事再叫你。”
軍官向陳一鑫敬禮之后便退出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把垂死的黃曲留給了陳一鑫。
“我以為上次鄭艾的事情可以讓你們的頭腦清醒一點,但現在看來我的想法是錯的。不管是鄭艾,你,還是你們背后那些可能永遠不會出現在我面前的官員,你們對海漢的錯誤觀念實在太深了,這導致了你們一直用錯誤的方法在對待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