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被動,揚古利想不到更合適的形容詞來描述己方當下的處境了。盡管說起來后金軍似乎是主場作戰,照理說應該占有明顯的地利,但實際上真正占有地利的卻是對面的海漢人。海漢武裝艦隊在附近海域基本是無敵的存在,可以隨時來去自如,揚古利也不得不在附近的海岸部署了許多哨兵,以防海漢突然從海上繞過防線在自己背后登陸。
而陸上本該是后金鐵騎的天下,但現在的真實狀況卻是被對手的遠程火力壓得出不了城,數以千記的騎兵竟然只能龜縮在堡壘和高墻后,等待對手自行露出破綻。以往后金軍用來對付明軍的那些招數,在海漢這里卻似乎完全派不上用場。
以前對付明軍的火槍陣,騎兵只消稍微用上一些簡單的戰術,幾個回合就能沖破對方防線,然后便可以肆意砍殺那些拿著燒火棍的明軍了。可海漢軍的火力輸出要比明軍強大得多,并且步槍射擊間隔極短,以至于后金軍都開始在懷疑海漢人所使用的火槍根本就不用重新裝填彈藥,而是通過某種邪惡的法術來完成不斷的射擊。如果沒有射擊間隔,那對后金軍來說就沒有在戰場上可以加以利用的攻擊間歇,這對于必須要通過近身廝殺來完成攻擊的后金軍來說簡直就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以往只是聽到前線的回報,稱海漢軍如何善戰,但這次真正在戰場上見識了海漢的作戰方式之后,揚古利才意識到自己在戰前將這場交鋒的難度想得太簡單了一些。己方就算是能夠不計代價地拿寶貴的騎兵去沖擊對方的陣地,也很難對其造成大量有效殺傷,雙方的戰損比將會是一個十分可怕的比例。就算揚古利舍得拿人命去堆,也未必能堆出一個理想的戰績。
揚古利在紀家堡里苦思對策的時候,海漢陣中的摩根卻是難得地發出了抱怨聲。他所指揮的西路軍在穩住局面之后,便將濱海高地變成了一處補給點,專門接收從海上運過來的物資。他知道這次作戰將由特戰營擔任正面主攻任務,因此這邊打硬仗的機會自然要多得多,耐不住寂寞的摩根將指揮權交給了下級軍官,自己帶著狙擊小隊來到中路與錢天敦的特戰營會合。
但從陣地往紀家堡的門樓和城墻上瞄了半晌,摩根并沒有找到什么有價值的目標他開始張望的時候,揚古利已經離開了高處。而摩根又不想過早暴露了這種特殊戰術,所以下令狙擊小隊都不得隨意開槍射擊,直到發現有價值的高級目標為止。只是這樣一來,他和自己的小隊便暫時無事可做,就不免抱怨錢天敦在戰前安排的戰術有問題,沒有給狙擊小隊創造出發揮作用的空間。
這種抱怨當然只是閑話,戰場態勢瞬息萬變,戰機都得靠自己把握,摩根當然也不會將希望都寄托在友軍身上。抱怨歸抱怨,他手里的望遠鏡一直沒放下來過,雖然城墻上沒有出現什么有價值的目標,但看看火炮射擊的彈著點變化,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一個小時之后,來自海南兵工廠產出的四門新式火炮終于在炮兵陣地上部署完畢。而在此期間零零星星的炮聲一直未曾停止過,數十發炮彈在紀家堡的城樓和城墻上都留下了不少印跡,只是沒能造成明顯的有效殺傷。此外也有幾發炮彈打在了城門上,不過紀家堡這城門似乎頗為厚重,這炮彈打上去竟然一發都沒能打穿。
“試試新家伙吧”親自來到一線督戰的錢天敦對于這幾門新式火炮的威力也非常感興趣。事實上能讓他來到一線的原因,就是要親眼見證一下新式火炮在戰場上到底能不能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
操作這四門炮的炮兵是來自陸軍專門為此成立的一個炮兵連,這個連除了三十多名炮手之外,還有一大幫子后勤及技術人員,其編制與普通的炮兵連有著明顯的差異。光是為這四門炮配套服務的大平板車就多達十余輛,除了裝載的彈藥之外,還有各種用于維修的工具和零配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