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個時機到來的時候,海漢發動的攻擊肯定將是雷霆萬鈞,揚古利雖然還有數千兵馬在手,但卻一點都沒有把握能夠化解掉海漢的攻勢。這種不祥的直覺從一天前就開始在他心中縈繞,卻一直都沒有找到真正的原因,甚至是連接到海漢騎兵主動撤離的消息,他都絲毫沒有感到寬心。他很想知道海漢人將在何時以何種方式發動最后的攻勢,但后金的戰場信息搜集工作幾乎已完全陷入停頓狀態,只能以肉眼觀察海漢軍的動向來作為決策參考。
可是這連著幾天整條防線上的部署被海漢的攻勢牽扯調動不斷,原本的防御體系已經徹底亂掉了。而且海漢似乎沒有一個真正的攻擊重點,到處都在進行一些試探性的攻擊,讓后金的防御部隊在整條防線,甚至是在防線后方的縱深地帶里疲于奔命。雖然交戰時間不長,但揚古利卻已經隱隱有身心俱疲的不適感,而這在他過去的征戰生涯中是從未出現過的現象。
揚古利將一名親信叫到自己帳篷中,如此這般地吩咐了一番,然后將親信遣去金州大營給阿濟格捎去口信。他覺得僅僅只靠自己一人已經難以兼顧處于海漢攻擊范圍內的地區,所以他希望阿濟格能盡快再帶上一批兵馬趕來防線支援。不過他也知道就算阿濟格在今晚接到求助,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開始集結部隊準備物資,估計中午能出發就算動作很快了,先頭部隊或許能在天黑之前就趕到要塞防線這邊。
阿濟格是此次遼東作戰的主將,不過揚古利與他本來就有親屬關系,因此他也不會擔心阿濟格見死不救或是故意延誤戰機,既然這個求助的口信送出去了,他相信阿濟格在接到消息之后必定會盡快發兵增援。只要再堅持一天左右,等阿濟格的援軍到了,守住這道防線的把握便會增大很多。
想到這一節,揚古利不安的心情總算是緩和了少許。他帶著親兵去已經破敗不堪的城門處巡視了一圈,雖然海漢軍持續不斷的炮轟讓守軍沒法徹底將城門洞堵上,但這么幾天折騰下來,趁著夜間停戰弄進城門洞的建材也不少了,亂七八糟堆在里面倒也基本已經堵住了大半通道,大股部隊肯定沒法快速通過這里進入紀家堡。不過即便如此,揚古利還是小心翼翼地在城門附近部署了五百步兵,以防海漢夜間派出小股部隊從這條通道摸進來。
揚古利當然也嘗試了派小股部隊在夜間去海漢那邊摸營,只是效果很不理想,派出去的人馬都如肉包子打狗一般有去無回。在損失了兩批人馬之后,揚古利便打消了這個實現難度太大的念頭。
只是揚古利萬萬料想不到,海漢其實在夜間都派了人馬出來暗自動手腳,今晚也毫不例外。不過海漢派出這些人的目標并不在紀家堡這里,而是在紀家堡與蘇家堡之間的某處防御相對薄弱的城墻根下面。
這次派到遼東戰場上專門負責埋設地雷的這批工兵,在接受相關培訓之前便是在軍中負責土工爆破作業,對于爆炸物并不陌生,所以才會接到這個差事。而他們在夜間潛伏到城墻根下,目的就是要在這土墻上挖出一些炸點,埋設雷管和炸藥。為了盡可能將行動過程中的聲響減小,他們所使用的挖掘工具也是特別制作,在作業時只有極為輕微的響動。
而負責替工兵們望風警戒的則是摩根的狙擊小隊,這些受過專業訓練的狙擊兵眼神極佳,哪怕是在夜間也能借助月光看到百米距離的風吹草動。當然了,最主要的裝備還是由摩根親自操作的夜視儀,有了這玩意,就可以在后金哨兵出現在附近地段時,及時向城墻根下的工兵們發出警示信號,讓他們暫時停止工作以免被哨兵察覺到聲響。
在經過了整整兩個晚上的操作之后,工兵們已經在這段城墻下埋設了幾百斤的炸藥,按照計算,份量已經足以將這段城墻炸成渣了。如果起爆順利,那么短短的一瞬間就能在防線上開出一個大約十幾米寬的豁口,而附近離得最近的后金大型駐軍據點,至少也有一里左右,這個時間差就足以讓有準備海漢軍攻入防線的另一面了。如果海漢軍的動作足夠快,他們甚至可能依托于城墻廢墟建立起一處臨時陣地,以抵御必然會出現的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