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錢天敦在一群傷兵中見到了高橋南,他正坐在一堆空彈藥箱上面,唾沫橫飛地向部下吹噓自己剛才是如何手刃了幾名攻入陣地的巴牙喇戰士。右胳膊上的傷已經用紗布包了起來,看樣子并沒有給他造成太大的妨礙,只是他站起身來朝錢天敦敬禮的時候,似乎忘了自己的傷勢,一抬手便痛得呲牙咧嘴。
“行了,坐下吧。”錢天敦抬手朝周圍的士兵還禮,然后便讓高橋南坐下回話。
錢天敦剛才督戰期間注重的是對戰場的整體局勢的把控和指揮,對于局部地區的應對則是交給了各級指揮官自行處理,因此很多戰斗細節還是需要聽取高橋南這樣的一線軍官在戰后的匯報。
對于這次跟后金軍的正面碰撞,海漢并非臨時起意,為此已經備戰了很長時間。但在戰斗的過程中也不是如預計那般一直能夠壓制住對手,如果不是一線將士苦苦支撐甚至以命搏命,這道臨時防線多半都撐不住數千敵軍的亡命狂攻。要想完全憑借地形和武器的優勢來抹平兵力上的劣勢,依然是一個需要付出一定代價才能解決的難題。
海漢勝是勝了,但卻勝得頗為驚險,就算是一向處變不驚的錢天敦,其實在戰斗過程中也有好幾次默默地攥緊了拳頭,擔心防線有失會導致整個陣地崩盤。對于慣于打勝仗的特戰營來說,這樣的硬仗的確也太久沒有遇到過,在作戰過程中所出現的諸多問題都需要在戰后總結經驗教訓。當然了,在此戰中奮勇作戰甚至是犧牲了性命的將士,戰后肯定也要論功行賞,追加撫恤。
陣地后方,要塞防線以南的區域,已經變成了一處大型急救中心。此役海漢傷亡人數達到了三位數,營地里滿是需要處理創口的傷員。而戰死的軍人則被抬到后方已經騰出來的數輛板車上,他們的遺骸將在第一時間被運往后方。雖然因為路途遙遠,未必能有條件裝在棺槨中運回海南島去,但至少會有一個集體哀悼的儀式再進行火化。能在死后蓋上國旗,對這些為國而戰的軍人而言也算是一種榮耀了。
不過要清理陣地外圍的后金軍遺骸,就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了。陣地外方圓百米內的敵軍尸體重重疊疊,浸泡在血漿泥濘之中,發出刺鼻的腥臭。天上的鴉群已經各自選擇了目標落下,毫不顧忌地開始享用大餐。而遠處也隱隱出現了成群的野狼,很顯然都是被血腥味吸引而來,只是畏懼這邊的硝煙氣息,暫時還不敢太過于靠近。這些尸首如不盡快處理,幾天之后就會開始腐壞,屆時這附近怕是根本待不住人。
后金此役戰死的士兵數以千計,這么多的尸體要進行焚燒處理估計是不太現實了,也只能在原野上挖幾個大坑掩埋掉了事。好在海漢營中還有數百工兵和民夫,倒是有足夠的勞動力來完成這件艱苦的工作。只是這地方的血腥氣息太過濃重,殘肢碎肉遍地都是,干這活的人恐怕在短時間內是沒胃口再吃下任何食物了。
自海漢開始跨海進入遼東地區活動,與后金斷斷續續的交鋒已經持續了一年多時間,期間的戰績基本都是占據了上風,但能在一場戰斗中消滅如此數量的敵人,卻是此前根本無法做到的事。而前面這一年多的戰績加起來,其實都還抵不過今天這場讓海漢軍拼盡全力廝殺的戰斗,從戰果上來說,這場決戰的確是基本達到了戰前的設想,重創了后金在金州地區的軍事力量,并且成功奪取了金州半島最為關鍵的一處防線。
海漢已經占據了海上絕對主動地位,后金方面很難在海上戰場給海漢制造出什么麻煩,因此只要再在陸上把控住金州地峽這個天然要隘,就能將金州半島南端這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硬生生從遼東半島上剝離出來,劃入海漢的統治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