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漢軍并不介意在有機會的情況下將控制區再往北推進一段距離,連金州城一并打下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指揮部對于奪取金州城的興趣不大,畢竟當地孤城一座又不臨海,與金州地峽之間還有數里平原地帶,后勤渠道很難保障安穩,而且海漢當下也的確分不出太多的兵力去駐守這座對海漢戰略意義不大的城池。
按照前線指揮部的意思,最好的局面就是逮著機會再次對后金軍施以重創,把消滅敵人有生力量作為作戰的主要目的。至于攻城掠地,海漢現在只有打勝仗的本事,卻沒有守土的余力,在遼東占下這塊地已經算是海漢目前所能做到的極限了。除非往遼東引入大量明軍,否則也沒法守住面積更大的區域了,而軍方顯然并不打算讓除了東江鎮之外的明軍進入遼東。
不過后金對于海漢的真實目的就沒那么清楚了,他們只知道海漢在占領金州地峽之后繼續北上,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金州地峽已經丟了,對后金來說已經是處于不可再退的境地,就算知道自家軍事實力不如海漢,也只能死守金州城了。至于反撲金州地峽嘗試奪回這個天塹防線,阿濟格想是想過,但已經沒有勇氣用金州城的駐軍來賭這一把了。
基于這樣的形勢,后金軍退無可退,攻又攻不出去,所能作出的應對措施極為有限,就只能以不斷的襲擾戰來拖慢海漢軍可能會發動的下一步攻勢。而海漢對于這樣的戰斗方式并不陌生,雙方去年在旅順附近可是進行過一段時間的拉鋸戰,期間大大小小的戰斗估計有近百次之多,也足以讓海漢了解后金軍的一些看家招式了。
為了追求突襲效果,后金的零星攻勢基本都是以騎兵作為主力,雖然保證了機動力,但防護力就沒法兼顧了,戰斗時在裝備了步槍的海漢軍面前十分吃虧。一隊十騎的騎兵出戰,如果在行動期間遭遇了海漢軍,往往只能剩下一半左右的人活著回到金州城。多得幾次之后,城中的后金軍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畏戰情緒,即便是分配到出戰的騎兵隊,往往也會在出城之后有意繞著海漢的防區行進,盡可能避免與駐防在野外的海漢軍發生正面沖突。
雙方這種百十來人規模的戰斗幾乎每天都要發生一兩起,但后金一直保持著克制的態度,沒有將戰斗規模進一步擴大的打算。哪怕海漢有時候主動進行挑釁,后金也會立刻就收兵回營,將部隊收縮在城內,下定了決心要跟海漢打城防拉鋸戰。
而海漢當然也不愿再耗費大量彈藥去打一場意義不大的攻城戰,于是雙方在你來我往中保持著一種奇怪的默契,一直沒有讓發生在金州地峽以北地區的戰事擴大化。
沈志祥回到皮島的時候已經是1636年三月底,沈世魁先前便已經得到了信使回報,知道聯軍在遼東的戰事進展狀況,不過直到此時沈志祥回來,他才能有機會詳細問起皮島軍在戰場上的表現。
沈志祥也不會隱瞞叔父,便一五一十揀重要的說了,對于自己指揮失當和部隊作戰不力之處,也全都講述出來。他并不擔心沈世魁會因此而斥責自己,因為沈世魁膝下無子,老早就將他當作了沈家的血脈傳人,東江鎮的這些產業也都是遲早要交到他手上。這一戰表現好與不好,都不會影響到他在東江鎮的地位。
沈世魁聽了之后果然沒有發火,而是靜下心來與沈志祥一起分析過程中的失誤之處,以及海漢軍作戰方式值得借鑒的地方。沈志祥雖然是由商人轉職從軍,但在軍中所讀過兵書的確不少,加之執掌東江鎮之后領軍與后金軍纏斗多年,作戰經驗倒也十分豐富,從沈志祥的講述中便已聽出了不少可加以改進的細節。
叔侄二人見面之后就先花了半天時間來復盤金州戰役的細節,詳細討論了皮島軍在戰斗中的得失。沈志祥幾次想將話題轉到移民的事情上,卻都被沈世魁給帶回了原先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