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因為勞動力嚴重缺乏,沙喜在旅順附近倡導的春耕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并沒有真正形成規模。而僅僅耕作兩三百畝地,對沙喜而言這頂多也就是個示范田的水準,根本還談不上農業開發。越是如此,他對于剛剛才來到旅順的這批新移民就越是想截糊了,如果手下能多出這么兩千人可用,那旅順的基建和農業開發所遇到的諸多問題幾乎都可以迎刃而解。
當然了,這樣的情況也僅僅只是存在于臆想之中,就算移民安頓下來之后要抽調其中的勞動力,也絕不是他能吃獨食的局面。軍方肯定是要出手的,而他就算想搶人力資源也肯定搶不過軍方。這兩千多人最后如果能有四分之一的人能分配到他手上,那就已經是睡著都要笑醒的局面了。
而東江鎮的民眾卻不知道海漢內部其實都在窺視他們這支隊伍,只是按照海漢的安排,一路向著目的地行進,最終在當天下午,抵達了這處被海漢命名為“東江營”的地方。這處濱江平原地勢平坦開闊,又有一條水脈從附近入海,的確很適合用于建立營地或是進行農業耕作。不過當務之急,是先讓抵達這里的移民能夠盡快安置住下來。
沈氏叔侄二人吃過晚飯之后繼續秉燭夜談,商議安排移民搬遷之事。島上這一萬多人說多不多,但要整體跨海搬去遼東定居,需要帶走的壇壇罐罐還真不少,并不是幾天時間就能全部遷走。哪些人要派去遼東打前站,哪些人要留在皮島收尾,如何與海漢協調船期和移民批次,過程中需要海漢哪些物資支持,這都需要提前擬好細節定出章程,跟海漢做好溝通才行。
沈志祥唯恐事情有變,也不敢在皮島多耽擱,第二天一早便又啟程返回遼東。沈世魁將他送到碼頭,臨行時特地叮囑道“你回去之后探探海漢人的口風,看能不能把沈氏族人中的一部分送去南方定居,能去三亞就最好不過。聽說海漢人最喜招募大明有背景的年少才俊去三亞就讀官辦書院,你看看能不能走這路子,在族中挑幾個頭腦機靈的小孩送過去。”
沈志祥道“叔父的意思是借此讓海漢安心”
沈世魁點點頭道“海漢人知道我們沈家根基在遼東,如果不主動送一些后輩子弟到南方去,又怎么能讓他們放心”
沈志祥沉吟片刻,這才重重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此事。他雖然一心想投靠海漢,但事關沈氏家族前途,處理起來還是得慎重才行。這事其實沈世魁老早就提過,只是東江鎮這邊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向海漢主動提出來,而雙方的合作關系想要更進一步,那么這應該就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坎。派幾名族中后輩去南方當質子,其實象征性的意義遠大于實際作用,不過雙方都很明白這本來就是一個能得到彼此認可的儀式,只要意思到了就行。沈志祥認為海漢也不會拒絕東江鎮主動提出這種要求,當下只需考慮好措辭就行了。
四月上旬,皮島向遼東半島南部海漢占領區遷徙人口的行動終于拉開序幕。雖然遷徙人口的總數大概只是不到兩萬人,但這已經是近兩三年來東北亞地區最大規模的海上人口遷徙了。而參與此次運輸任務的船只除了海漢軍方的二十多艘帆船之外,東江鎮自己保有的幾十艘大大小小的帆船也都悉數上陣,就連為數不多的戰船也臨時充當起了運輸船的角色。
雖然總兵府已經將此次回遷遼東的計劃告知了民眾,但還是有不少人對于回到遼東之后的生活是否安穩抱有疑慮。他們倒不是擔心海漢會不會信守承諾給出一塊地方安置自己和家人,而是害怕據說已經被打回金州城閉門不出的后金軍再次發動反撲。哪怕海漢軍的戰績擺在那里,很多人也還是堅持認為后金鐵騎不可抵擋,先前會輸給海漢,只是因為其兵力不足以支撐這種規模的戰役而已。一旦從戰敗中緩過勁來,對方可以集結數萬部隊反撲,屆時海漢還能不能把后金軍擋下來可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