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余同這個地方官當然也不能閑著,應石迪文的要求,把寧波水師新近才升任參將的許少華調進城內,由他帶了一隊親兵,駐扎在石迪文一行下榻的宅院外負責治安。從水師調人進城來保護石迪文,這看似有些不合理,但曲余同卻知道海漢在寧波最信任的武官就是這位許少華了。因為據說此人與福建許心素似乎有沾親帶故的關系,而許心素與海漢一向同氣連枝,這許少華自然也就會因此而得到海漢的信任了。
但實際上在石迪文下榻處外面執行武裝護衛任務的明軍,卻遠不止許少華帶來的一隊親兵。觀海衛指揮使黃濤和昌國衛指揮使嚴國偉都已經來了寧波城,他們并不是專程來保護石迪文,而是要參加接下來的行業會談,順便就帶了麾下的精兵過來,將石迪文住處外面的幾條干道路口都布下了關卡崗哨。
這些地方衛所軍的高級軍官老早就已經從走私貿易中嘗到了甜頭,海漢帶給他們的收益比以前那些走私商人所能的報酬更為豐厚和穩定,他們也已經不再停留在按月收錢這種低級階段,而是開始在海漢的幫助之下介入到經營活動當中。
當這些大明武官都逐步變成了海漢貿易體系的既得利益者,甚至是其中某些行業的經營者,海漢對于大明沿海州府的滲透程度就已經達到了不可逆的地步。這些武官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甚至不惜出動麾下精兵,保護像石迪文這樣的重要人物在大明境內活動期間的人身安全。換言之,他們使用手中武力保護的對象已經不再只是大明,現在還加上了能夠給予他們諸多好處的海漢,雖然這些利益暫時還不足以讓他們選擇直接叛國,但已經讓他們的立場動搖得相當厲害了。
石迪文在寧波會晤的第一批經營者是來自運輸業,這也是海漢在大明境內所建立貿易體系的根本所在。海漢邀請的對象不光是在航運業內,同時也包括了連接水陸的碼頭,專司內陸運輸的車馬行等等,甚至連寧波府境內幾個規模較大的造船作坊也包括在內。而早先曾經組織船隊前往遼東的何禮,如今也是作為本地航運業的代表之一,出席了這次由海漢主動組織的會談。
雖然運輸行業范圍覆蓋很廣,但石迪文邀請的對象也不過寥寥十來人而已。海漢的目的是要整合這個行業,最終為己所用,所以并不需要在行業內留下太多的經營者。只要經營規模最大的這幾家愿意加入到海漢的陣營中,聽從海漢的統一安排,之后就可以利用業內的影響力來完成對地區內這整個行業的壟斷。而石迪文的使命,就是要說服這些經營者接受并加入海漢的計劃。
從一大早開始,便陸續有一隊一隊的人來到這處宅院之外,接到邀請的各路人物或乘轎或坐車,也有直接騎馬來的,不過他們的隨從人員絕大部分都被擋在了大門之外,每張請帖最多只能讓包括隨從在內的三人入場。至于這些人送來的禮物,也全都在大門外由海漢官員出面簽收,不需要他們派人送進院子。
這么嚴密的安排,一方面是為了安全上的考慮,避免有人鋌而走險;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保密著想,畢竟這種行業會晤談定的東西要實施到位,期間肯定需要一段時間,而在此之前的保密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何禮上次去舟山島的時候就與石迪文會過面了,而且在遼東那邊見過了不少海漢高官,所以對于這種會晤的適應程度倒是勝過了不少同行。他并沒有選擇一大早就去會場那邊候著,而是掐好了時間,稍稍提前一段抵達,在花廳里與先到的眾人見禮之后,坐下稍稍休息片刻,喝了兩口熱茶,便有海漢的工作人員出來通知他們可以進入會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