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職查辦那福建地方上怕不是立刻就要發生武裝叛亂,在中原的農民軍叛亂尚未平定的時候,大明可承受不起這種性質的內亂了,而且這是列裝了高級武器的職業軍隊,加上有海漢這個背后靠山,其戰斗力可不是中原那幫放下農具拿起刀槍的泥腿子可比的。朝廷上沒人敢提這個辦法,因為誰都擔不起南方叛亂的責任。
當然理論上還有一種辦法,就是由朝廷下調令將許心素調到南京或者北京再動手軟禁,逐步清理福建這邊已經變質的地方駐軍。但問題是許心素現在已經在福建地方上坐大,成了聽宣不聽調的角色,而且又有海漢暗中指點。崇禎皇帝幾次派人去福建宣旨要升他做兵部侍郎,許心素也是百般推辭,反正說到底就是不接招,不放手中兵權,也不會離開福建。
許心素如此態度,朝廷自然也沒法安排別人去福建接他的位子,否則只怕剛跨進福建地界就會突然暴斃,甚至直接下落不明也難說。而且如果逼反了許心素,搞不好就給了海漢一個武裝入侵大明的通道,這是朝廷萬萬不愿見到的景象,無論如何也不能留給海漢這樣的機會。所以盡管許心素對于朝廷的指令已經明顯出現了陽奉陰違的表現,但沒人能把他怎么樣,甚至連福建巡撫熊文燦等高官偶爾還得看許心素的臉色行事。
大明朝廷對此裝聾作啞,不代表下面的官員也會全都裝作不知,比如恰好知曉其中一些內情的費策賢就對此極為不滿。這許心素之流若是已叛出大明,那也就罷了,但以朝廷命官身份,卻在暗地里與海漢沆瀣一氣,組建私人武裝,對抗朝廷圣旨,這樣樣都是殺頭大罪。他雖然不敢跑去福建鬧騰,但當著海漢高官隱隱嘲諷兩句的膽子還是有的。
白克思一聽這夾槍帶棒的話,自然知道費策賢是意有所指。但許心素跟海漢合作了這么多年,可以說雙方之間的信任和依賴都已經非常深厚,交情豈是費策賢一個外來人能夠輕易詆毀。白克思笑了笑道“費大人,以前能夠從我們手里直接買到大量武器裝備的人,那都是被我國視為自己人的特殊存在,我這樣說夠明白了嗎”
白克思特地加重了“直接”兩個字,就把大明排除之外了,在簽署遼東協議之前,大明朝廷可沒有什么路子能直接從海漢這邊采購武器,也就只是海漢借著葡萄牙人的渠道,隔個一年半載賣一些基本型號的武器裝備過去。而許心素這邊的待遇當然是大不一樣,每次都是裝一船金銀過來,回去的時候就拉一船武器裝備。在許心素與十八芝戰事最激烈的時候,海漢還特地派出了軍事顧問,到福建去指導許心素的部隊作戰,這種盟友待遇可不是誰都能享受到的,至少大明現在還沒有這個資格。
費策賢嘴角抽動兩下,心道你這話還真是說得毫不客氣,你把許心素視作自己人,那大明該怎么看待這個事
可費策賢又不能對著白克思發火,得罪海漢高官可不是他的任務,更承受不起由此可能引發的嚴重后果,他只能是干咳兩聲掩飾尷尬,自動跳過了白克思的話不作回應。
白克思倒也沒有咄咄逼人,見費策賢主動終止了這個話題,也就不再揪著不放了。其實大明朝廷對許心素的態度,海漢這邊當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許心素在福建的動作本來就有很多是出自海漢的意思,大明朝廷對此感到不滿是肯定的,但海漢也清楚崇禎皇帝不敢拿許心素動刀,所以便一直讓他維持地方軍閥的身份。真要是有翻臉的一天到來,許心素和他的家族當然會毫不猶豫地導向海漢這邊。
看完了一輪鑄炮操作之后,白克思便帶著費策賢前往下一個裝配車間,這里所生產的是海漢專門用來出口的制式燧發步槍。但這里僅僅只是將槍管、槍機、槍托等零件裝配到一起,其實看不到零件的生產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