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克思的語氣很平靜,但話卻是鋒利至極,讓費策賢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回應是好。大明兩百余年的國祚,在對方眼中竟然視若無物,甚至連當對手都不夠格,他也不知道該指責對方狂妄,還是應該直接拂袖而去。
但白克思如此自信,自然有其道理。當初他們這幫人在穿越之前就已經抱定了念頭,到了這個時空之后就不會偏居一隅安于現狀,而是一定要成立國家政權,進而改變整個世界史的發展進程,這樣才不枉他們放棄了之前的人生,來到這個陌生環境中從頭開始。
而現狀也正是如此,自1627年穿越成功以來,穿越者們無時不刻都是在設法讓自己所在的團體和國家變得更為強大。雖然可能有些穿越者已經慢慢放棄了多余的野心,開始縮在某處安心享受富家翁的生活,但維持這個國家運轉的這些人卻從未放棄過最初的目標,而且隨著海漢國的越發壯大,目標也越來越清晰了,那就是從海漢控制的地區開始,一點一點地改變這個世界。
這對海漢來說,可不僅僅只是使用武力擴張,占領更多的土地那么簡單。如果僅僅只是要攻城掠地,以海漢目前的軍事實力,拿下福廣兩省的沿海地區都不是太大的問題,但真正困擾海漢統治者們的問題是沒有足夠的官僚去消化這么大的占領區。執委會只能按照海漢的實際情況,先利用自己在軍事、航海等方面的科技優勢,先控制住遠東地區的一些咽喉地帶,特別是大陸沿海地區的關鍵地點。
要改變天下,海漢選擇的是從控制海上航道著手。盡管光是控制大明沿海就花了快十年時間,但在執委會看來,這個速度其實也不算慢了。控制了大明的出海通道,對海漢發展的加速作用是顯而易見的,人力、原材料、資本,在最近幾年中都在源源不斷地從大明注入海漢,甚至連遠離海岸線的內陸,也已經有山西晉商在嘗試通過錢莊等渠道,向海漢注入資金經營項目。
由海及陸,這個發展策略是執委會在多年前就定下來的長遠方針,而如今也正在進入到收效期。今時今日的海漢,的確也有底氣站在更高的臺階上俯視大明了。白克思的話雖然有些夸張,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兩國的關系現狀,海漢是明顯處于主動且強勢的位置,而大明就比較被動了,一方面沿海各地幾乎都被海漢建立了據點和殖民地,另一方面迫于內憂外患,當下又有求于海漢,無法跟海漢清算領土爭端。
當然最苦的,還是莫過于費策賢這種要與海漢直接打交道的外交官了。站在大明的立場上,他的確應該對白克思的妄言作出反擊,但如今的大明又給不了他足夠的底氣,說幾句場面話倒是容易,但事后可能會造成的嚴重后果,卻是讓他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給憋了回去。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如果要為大明爭取眼前利益,就必須要放棄一些長遠利益,才能以此作為交換條件來爭取海漢的幫助。這當然可以視作是一種要挾,費策賢也有代表大明拒絕的權力,只是一想到由此可以換得的雙倍軍火訂單,他又實在有些不甘。
白克思見費策賢臉色陰晴不定,心知此人正處于內心交鋒之中,當下便主動說道“費大人如果一時半會決定不下來,那也不用急,你可以慢慢考慮,想清楚了再找我們談。只要大明愿意在領土問題上做出讓步,那么買武器裝備的事情都好談。”
白克思看似向費策賢給出了更多的考慮時間,但實際上也是以退為進,費策賢此時不開口拒絕,回頭就會繼續被這個問題所困擾。而且等以后的談判展開,他就會發現雙方的任何分歧到最后可能都得歸結到領土爭端上,海漢會有很多可以拿捏大明的地方,而目的就是為了要讓大明在領土問題上最終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