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地方改朝換代之后,自然會有一批新人趁勢崛起,但原本就在這里根基極深的權貴家族,不管是在人脈、資金、經驗等各個方面,他們都擁有著更高的。他們要在新統治者治下繼續占據社會上層的地位,享用各種社會資源,甚至是與新統治者結成利益同盟,都會比后來者有更多先發優勢。
弗朗西斯過去是馬尼拉城武裝力量的掌管者,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來形容他當時在本地擁有的權勢也不為過,而丁家是本地漢人家族中的佼佼者,這兩家用聯姻構建起來的利益同盟,已經在過去證明了官商勾結撈錢的可行性。如今換了海漢人當統治者,但在他們看來這無非就是換個頂頭上司而已,過去怎么做,以后也還是可以依葫蘆畫瓢,頂多參照海漢的法律法規做些調整罷了。
弗朗西斯雖然是才從囚禁狀態恢復自由,但他畢竟在馬尼拉當了數年的高級武官,對于掌控權力依然是有一種執念,哪怕他知道海漢人給自己安排的這個局長職務只是一個虛職,但一旦發現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他依然是不能放下對權力的這種欲望。丁峰登門之后只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便讓弗朗西斯有了重新開始的想法。
如何能夠在海漢人面前展現出自己的長處,而不會引起對方的反感和警覺,這對弗朗西斯來說是一個需要下工夫研究的新課題。自從與海漢軍交手以來,他也一直都在揣摩海漢的意圖,并且嘗試過作出針鋒相對的部署,而在城破被捕之后,他也在受審過程中默默觀察著海漢人的行為,努力了解對方各種舉動的意圖所在,以此來為自己脫困積攢必要信息。
當然現在弗朗西斯不需要再考慮自己的人身安全問題,海漢人既然已經任命了這個職位給他,那至少在任期內都不會再有人輕易動他。所以他倒是可以將精力都放到眼下這個新課題上,想想要如何才能在被架空的職位上做出一點成績來。
要論民政領域的專業管理能力,弗朗西斯自認遠不及西管局的二把手葛永,不過弗朗西斯自己也擁有長項,那就是對本地民情的熟悉和過往數年間逐漸在民眾心中建立起來的威望。雖然現在的職位只是個虛職,但民眾可未必能夠看懂這中間的貓膩,具體怎么操作,那就是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了。
但要如何抓住合適的時機來展示自己的能力,弗朗西斯卻是沒有什么好的辦法。他雖然已經重獲自由,并且得到了海漢的啟用,但官方可沒有給他配備真正能使喚的下屬。整個西管局里他唯一能夠指揮的人,大概就只有兒子小弗朗西斯一人而已。弗朗西斯沒有消息來源,沒有人手可用,就根本沒法及時掌握西裔民眾的最新動向,更談不上把握時機了。
丁峰倒是給他出了一個頗具可行性的主意,但風險也相對會大一些。丁峰鼓動他與其被動地等待時機出現,倒不如主動地制造機會,設法在西裔民眾聚居區內“安排”一場突發事件,然后由弗朗西斯主動請纓平息亂子,以此來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影響。
這個主意的確可行,但制造混亂的度卻不太好把握,鬧得小了,影響不夠大,或許根本就不需要弗朗西斯代表西管局出面,直接就由地方上的治安警處理了。鬧得大了,事情可能會捅到臨管會,到時候出面處理亂子的可就是本地駐軍而非西管局了,那樣一來局面勢必會難以收拾。
弗朗西斯考慮一番之后,覺得還是不夠穩妥,這中間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一旦翻車就會讓自己目前的努力前功盡棄。在重新獲得自由之后,他可不想再回到被囚禁的狀態中,與其嘗試這種成事概率太小的冒險行為,還不如就當個安穩的傀儡官員算了。
但丁峰很快又拿出了更多的條件,那就是丁家在治安警安插的關系。不用多說,能夠被丁峰所調用的對象,自然就是之前收受好處替丁家打聽消息的秦家老二秦華成了。秦華成從丁家前前后后后拿了不少好處,不過事情也基本算是辦妥了,特別是這次在西管局掛牌儀式之前送到丁家的消息,讓丁峰能夠提前對弗朗西斯的獲釋有所準備,省去了不少麻煩。
丁峰認為秦華成這小子辦事雖然有點懸乎,但終究還算是有信譽,收了錢基本還是能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如果要在治安警里安插自己人,在他看來見錢眼開的秦華成無疑是個極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