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峰聽邱元這么一說,便知自己絕無幸理,當下也就不再存有什么僥幸的念頭。他可不相信弗朗西斯會為自己打掩護,這就如同當初弗朗西斯戰敗被捕的那段時間,他也同樣不會為了拯救對方而把自己給搭進去。
不過丁峰的想法與弗朗西斯在這個時候卻是不謀而合,他想既然邱元是傳自己來面談,而非派人直接上門抓捕,那就說明事情尚有挽回的余地,接下來只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機會了。
想到此處,丁峰便果斷起身,撩起衣服下擺,跪在了邱元面前“在下一時鬼迷心竅,犯了不少過錯,請首長責罰”
邱元哪里會吃他這套把戲,冷哼了一聲道“我今天不把你叫到這里來問話,你怕是要繼續鬼迷心竅下去吧責罰我看你倒是干得挺起勁,根本就不怕有什么責罰吧”
丁峰不敢應聲,只是將頭低垂到地板上,伏地不起。他不知道弗朗西斯究竟出賣了自己哪些事情,又是怎么給邱元說的,如果貿然辯解反倒容易弄巧成拙,只能等邱元開口詢問再視情況作答。
至于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有哪些是觸犯了海漢法律,丁峰大致還是有數的,如果真要細究這些過往的事情來治他的罪,那也是死罪可恕,活罪難逃,下獄肯定無法避免。但邱元的態度卻并不似要追究他罪責的樣子,這就讓丁峰心里依然存留了一絲念想,認為自己應該還是會有脫身的機會。
而邱元對于丁峰此人也談不上有多少惡感,如果不是這次被秦華成爆出來,他對這個漢裔富商還有那么一點好感。海漢占領馬尼拉之后,丁家也算是比較早站出來協助官府恢復社會秩序的士紳之一,并且主動捐了不少錢糧,用以賑濟戰后出現的大批難民。雖然丁家的這些動作多少是為了要跟結有姻親的西班牙官員弗朗西斯劃清界限,但客觀上的確是對海漢接管此地起到了不小的促進作用。
也正是因為丁家表現出來的這種積極的態度,哪怕明知丁家在戰前是跟西班牙人穿一條褲子,海漢官方也并沒有在戰后為難丁家。丁家原本的生意雖然因為戰爭和統治更迭受到了一定的沖擊,但這其中的確沒有來自官方的打壓,邱元甚至在近期還有意放寬了對本地商人的經營范圍限制,讓丁家的商業機構能夠如愿地進入西裔聚居區經營。
但丁峰策劃的一系列事情被爆料之后,邱元當然知道這老謀深算的家伙并非良善之輩,他所做一切都帶有極為明確的目的,一面討好官方,一面在設法打壓市場上的競爭對手。如果不是觸犯到了自己,邱元還真的很想給這位腦子里想法頗多的商人鼓鼓掌,要不是踢到潮升商棧這塊鐵板,丁家的確有機會慢慢就控制住本地的商業命脈。
但搞垮丁家對本地的社會穩定不會有什么好處,這一點邱元很清楚,所以他也不想對丁峰追究罪責,盡量息事寧人低調處理。不過這個不追究并不是把丁峰叫到跟前口頭警告幾句就完事,那實打實的懲戒還是必須要有的。丁峰做這些事情既然是為了一個利字,那邱元便是要從這個利字下手,對其施以重罰。
丁峰在邱元辦公室里待的時間沒有弗朗西斯那么久,但離開的時候臉色可要比弗朗西斯難看多了。為了換來臨管會的“不追究”,丁家必須向臨管會秘密繳納一筆巨額罰金。這筆罰金的數目太大以至于丁家一時半會還湊不出這么多的現金,最后丁峰好說歹說,邱元才松了口讓他按月分期繳納。但即便如此,這筆罰金也足以讓丁家傷筋動骨了,而丁峰非但不敢有所抱怨,離開的時候還得對邱元千恩萬謝,以感謝他的“大度”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