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果然便如成大朋所說的這樣,除了秦華成之外的其他五人都被趕回了甲板下的船艙,而秦華成則終于能在甲板上曬曬太陽了,要是再在潮濕悶熱的船艙里窩著,他真的有點擔心自己會發霉。
在離開馬六甲港之后,這艘船并沒有立刻折返南下,而是繼續沿著海峽航道向西北行進,前往蘇門答臘島北端的班達亞齊港。
13世紀末教便是經由班達亞齊傳入東南亞地區,后來這里又成為了東南亞朝圣者乘船前往麥加的中轉站,被稱為“通往麥加的門戶”,阿拉伯商人在這里設立了大量收購黃金、象牙和樟腦的商棧。到16世紀,班達亞齊成為了亞齊王國的首府,并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東南亞地區的胡椒貿易中心。
而這自然也引起了西方殖民者的覬覦,亞齊國曾與葡萄牙和和荷蘭進行過多次戰爭,在16世紀至17世紀數次主動發起戰爭攻打葡萄牙殖民者統治下的馬六甲城,但都無功而返。
雖說兩國之間的戰事已經延續了一個世紀,但貿易卻并未因此而禁絕,特別是像成大朋這種態度中立的跨國商人,不管是在馬六甲還是班達亞齊都會受到當地商人的歡迎。成大朋在這里采購當地物產,順便賣出從巴達維亞運來的一些貨物,一進一出又能賺下不少。
這次根本無需成大朋再作提醒,他所挑選的這幾個人都很是積極地開始記錄觀察到的各種信息。而有資格在甲板活動的秦華成所能收集到的信息,自然又要比船艙里那幾位豐富得多。雖然更為直觀,但要記住的內容也相應地增加了許多,對于沒有接受過專業培訓的秦華成而言也有些棘手。
秦華成先前能在馬六甲港通過成大朋設置的考驗,一方面是因為他的確將成大朋在上船時的提醒放在了心上,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在從馬尼拉前往星島的航程中因為單獨關押太過無聊,便開始關注船上的各種細小動向,并養成了這種獨特的習慣。到了星島的苦役營之后,秦華成便將這種關注習慣放到了苦役工地上,當翻譯之余也幫著統計一下犯人的勞動量。當日在馬六甲港留心這些信息的時候并沒有想太多,他也從沒想到自己這個習慣能夠誤打誤撞派上大用場。
這艘船在班達亞齊停留的時間更長一些,除了處理貿易之外,成大朋還特地花了三天時間去拜會本地的社會名流和官員。這一方面是為之后繼續開拓貿易渠道打基礎,另一方面也是趁機收集本地的軍政情報。海漢目前在班達亞齊還沒有設立固定的情報站,所以只要有機會來到這邊,情報人員都會盡力收集各種信息,以豐富海漢情報庫的儲備。
這種差事不需要三亞的總部安排,成大朋作為這個地區的負責人擁有極高的自主權限,只需在行動前向三亞報備就行了。即便他帶的這幫新人僅僅只是在見習培訓期,成大朋也可自行決定是否讓他們了解此行的意圖和接下來的安排。而作為被他看好的對象,秦華成在船只停靠班達亞齊期間也得到了特殊的照顧成大朋特地帶上了他作為隨從人員,前去拜訪本地的官員。
成大朋在本地的人脈還極為有限,甚至連翻譯都是靠岸之后現找的,所以他能夠在短時間內約見到的官員界別也高不到哪里去。不過成大朋深諳一口吃不成胖子的道理,倒也沒有急于直接去打通亞齊國上層的渠道,而是先將注意力放在基層官員身上,通過接觸來逐步了解亞齊國官場的生態,然后后再尋找合適的方法去拓展人脈。
成大朋沒有向秦華成詳細解釋自己行事的理由和用意,只是讓他自己斟酌體會。而秦華成自知這種待遇難能可貴,絲毫不敢怠慢,成大朋在班達亞齊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秦華成都字斟句酌,仔細品味其中含義,以此來揣測成大朋的目的。
類似這種實習式的培訓方式,對培訓對象的提升無疑是最快的,秦華成跟著成大朋走訪了幾位本地官員之后,便已經基本了解了成大朋的操作手法,開始揣摩起了成大朋與這些官員磋商交易條件的內容。
成大朋不但是海漢安全部的官員,同時也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以他在商貿方面的操作經驗,以及十分充裕的流動資金,想在班達亞齊這種地方打開局面真的極為容易。就算這些官員能夠抵擋住成大朋直接的金錢攻勢,也很難拒絕他為班達亞齊帶來的貿易,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績,像成大朋這樣立場中立的跨國大商人為數不多,能抓著一個就已經極為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