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華成道“即便荷蘭人想換個玩法,但巴達維亞的糧價高低還不是掌握在大掌柜手上,照理說他們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才對,就算換掉維爾貝克也不會有什么變化吧”
成大朋道“荷蘭人沒你想的那么簡單,你想想,他們改變糧食采購的方式,目的就是削弱大成米行對糧價的影響力,那些一直聽命于我們的小糧商,終于有了可以出頭的機會,在同樣的收購價格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手上的余糧賣給官方,而我們能做僅僅只有通過加價收購或者加量拋售來影響本地糧價,但在這種局面下其實沒什么作用。如果我們主動拉升糧價,小糧商就是坐收漁利,如果我們打壓糧價,那么荷蘭人會求之不得。”
秦華成之前并沒有聽米行的人詳細談及這些市場狀況,聽完之后不禁感嘆道“所以米行雖然能夠影響本地糧價,但其實這個招數就只是嚇唬人的擺設,真需要的時候卻并不好使。”
成大朋道“好不好使,那是要看荷蘭人配不配合。過去他們采購糧食都是通過我們米行,那掌控米價波動就非常有用,從民間收購糧食的時候我們可以壓低市面糧價,等荷蘭人來收購的時候,我們再拉高糧價,這中間的差價,分一份給維爾貝克這樣的官員,大家也就默契地把這買賣做下來了。但如果荷蘭人改變了糧食收購模式,以前的這套操作就沒那么好用了。”
秦華成想了想又問道“但我們這邊才是本地的產糧大戶,荷蘭人如果向小糧商收購糧食,也未必能收夠他們所需的數目吧到頭來不是還得找上我們買糧。”
成大朋道“話是這么說,但到時候就變成我們處于被動了,賣方市場變成了買方市場,對我們來說很不利,而且上面肯定也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狀況。”
秦華成不懂什么買方市場賣方市場這樣的術語,但他明白成大朋所說的“上面”是指哪里。雖然成大朋在巴達維亞是能夠呼風喚雨的大商人,但他也僅僅只是一名效命于海漢的探子頭目而已,他在巴達維亞所有的經營活動,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替海漢的情報機關搜集各種信息,如果不能完成這個主要使命,那就算成大朋在這邊賺了再多的錢,也終究不能算是一名合格的情報人員。
既然成大朋說了上面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那就說明他之前對本地糧食市場的操控也是來自海漢國內的授意了。想想遠在幾千里之外的另一國竟然能夠遙控巴達維亞的糧食市場,秦華成也不禁對海漢所施展的經濟干預手段嘆服不已。不過他是不知道海漢其實早先在馬尼拉也有類似的部署,只是冉天祿等人在馬尼拉的經營規模還遠沒有達到成大朋在巴達維亞這樣的影響力罷了。
既然成大朋不能坐視這樣的變化發生,那要阻止荷蘭人改變糧食收購方案,接下來就得設法介入東印度公司的權力變更中去,保住以維爾貝克為首的這些既得利益者的官位。
但此前秦華成與維爾貝克會面的時候,對方語焉不詳,成大朋也很難憑借秦華成帶回這些有限的信息來推測出維爾貝克的真實處境和想法。不過維爾貝克曾在會談時提到讓成大朋去給他一個解釋,成大朋認為這是維爾貝克希望與他直接面談的一個信號,所以他打算再親自去一趟。
“你明日隨我一起去。”成大朋點了秦華成的將“如果維爾貝克真的需要我們的幫助,那這件事可能會比較麻煩,我要跟他打個招呼,把居中聯絡的任務交給你。”
“交給我”秦華成愣了一下。
“你在本地算是生面孔,就算有人知道你是為我工作,也不會太注意到你這個新人。”成大朋指了指腦袋道“但你自己遇事要機靈點,記住你的身份和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