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與我國互為盟友,危難之時互相救助,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李大人不要太在意這種細節。”顏楚杰和顏悅色地安慰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說兩家話。”
顏楚杰此時所表現出來的態度,讓李希不禁有一種錯覺,先前與自己談話中反復暗示要拿錢換援助的其實是另外一人。不過他可不敢再把顏楚杰的客氣話當真了,當下連忙應道“請首長稍等片刻,下官這便將剛才所提及之事寫下來,請貴國海軍北上時帶去這份文書,交予我國國王。”
李希唯恐夜長夢多,當下趕緊鋪紙磨墨寫欠條。顏楚杰客氣兩句,倒也沒真的阻攔他,便由著他寫完文書。
李希寫完之后,待墨跡稍干,立刻將其向顏楚杰雙手奉上,讓他過目審核。事到如今,李希很清楚如果不把這前面的手續辦完,就別指望海漢在短時間內出兵去救援朝鮮了。這事拖的時間越長,朝鮮的處境就越危險,所以他必須要盡快搞定海漢執委會和軍方,才有希望在清軍出擊之前拯救危局。
這個任務對李希而言并不容易,他雖然已經跟海漢人打了好幾個月的交道,但在三亞這邊并沒有什么高層人脈可言,只能一點一點地試探海漢高官的態度,嘗試去說動他們派部隊駐扎到朝鮮境內。但從最后的結果來看,兩國的合作終究還是建立在純粹的利益基礎上,朝鮮要想獲得海漢的軍援,就只有拿出足夠多的利益才能打動海漢。
不過李希對此其實也沒什么怨恨的情緒,畢竟海漢國與朝鮮去年才剛剛結盟,也沒什么義務要為朝鮮出兵打仗,更沒有必要為朝鮮承擔這些額外的軍費開支。海漢甚至可以隨便找一個理由拒絕他的求援,能夠向朝鮮開出條件就已經算是一種讓步了。雖然這對朝鮮而言是一種很無奈的選擇,但只要海漢出兵能夠震懾清軍,保住朝鮮的安全,那別說兩千兩黃金,就算價錢更高,李希也會咬著牙先答應下來再說。
至于這種擅自決定會不會讓國王大發雷霆,李希現在已經顧不得那么多了,如果海漢不及時出兵,讓清軍打進朝鮮,那國庫里的這些財富也遲早會便宜了敵人。俗話說兩害相權取其輕,遲早都得舍財保命,那最明智的選擇當然是優先把這筆錢用來拉攏盟友打擊敵人。如果事后國王因為此事追究他的責任,他倒不是太緊張,畢竟要收這筆錢的是海漢,國王如果不給錢,或是事后查辦他,那其實都會得罪海漢,到時候就是海漢反過來成為他的擋箭牌了。
李希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讓海漢盡快出兵保護朝鮮,但不得不說他對海漢的期望值有一點過于高了。雖說海漢在遼東半島的戰場已經在前兩年重創了金人好幾次,但實際上只能將控制區維持在遼東半島南端的狹小區域內,并沒有向北推進實際控制線的嘗試。海漢在遼東、山東兩地所部署的軍力,并不足以支撐在更大的范圍內實施軍事行動,固守現有的控制區便基本是極限了。
而海漢將東江鎮軍民從皮島遷回金州安置,一方面是為了利用這些人口來開發占領區,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皮島距離金州太遠,一旦有戰事爆發,海漢難以對其及時的增援。至于朝鮮,從海漢將東江鎮軍民遷走那一刻開始,其實就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放棄了對朝鮮全方位庇護的可能性。
只是朝鮮人自己對這種危機的意識還是來得太晚了一些,還真的以為這是因為海漢要抽調部分部隊南下換防,所以要以這種方式來收縮防御圈。當他們察覺到自己國家已經完全暴露在兇狠的敵人面前,隨時都可能被來自北方的鐵騎踏破國境線,這個時候再向海漢提出駐軍的建議就已經有點遲了。
李希在三亞這邊使出渾身解數,其實算是亡羊補牢之舉了,只是效果可能不會像他所想的那樣,只要海漢軍隊及時趕到東北,就能成功阻止清軍的入侵勢頭。而海漢實際上也沒有打算要把朝鮮當成主場來打,在正面戰場去阻攔清軍。不過這種問題是不會有人向他提前說明的,海漢軍到時候在遼東如何行事,那也不是朝鮮能夠指手劃腳的。
顏楚杰從李希這里拿了文書,在他千恩萬謝之下送出了門,然后乘馬車返回勝利堡,向執委會的同僚們報告了自己的收獲。
“兩千兩黃金朝鮮人還是有點家底啊”陶東來對于李希的出價頗為感嘆“這相當于金瓜石金礦兩三年的產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