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茶館酒樓里說書先生所演繹的版本,基本上也都是宣傳部門素材,再由說書先生們自行編寫加工。劉尚以前便是因為善于編故事而被宣傳部的官員從茶樓發掘出來,對于將真實戰例加工成扣人心弦的故事自有一套手段,而軍方的有限信息,不管是時效性還是詳細程度,都難以滿足劉尚的需要。他當然明白軍方有保守軍事機密的義務,這種事也不能強求,不過既然當下有機會從其他渠道了解前線戰況,那他也不想就此錯過。
但劉尚想在西芒這里打聽到朝鮮前線的戰況也是找錯了人,葡萄牙艦隊自江華島出征之后,就沒駛入過鴨綠江,并不了解王湯姆和許裕拙所率的聯軍艦隊在鴨綠江上游的作戰進展。西芒所知的情況,也僅僅只是聯軍艦隊在鴨綠江上游江岸建立了臨時據點,并與清軍形成了對峙局面。
當然以劉尚對軍方的了解,還可以由此推斷出更多的信息。比如海軍目前在鴨綠江上游與清軍的交戰強度并不大,不然也不會讓葡萄牙人這么悠閑地在遼東海岸線打游擊戰了;但海漢軍似乎一時半會也難以從鴨綠江脫身,否則也不會把擄掠漢人這種任務交給葡萄牙人來做,最起碼把這個任務交給福建水師,應該就能省掉許多溝通上的麻煩,說不得還能引來更多的漢人主動出逃。
其實劉尚的這個想法,王湯姆并不是沒有考慮過,但福建水師已經深入鴨綠江上游,如果要安排與葡萄牙艦隊換防,那前前后后又得折騰兩三天才能完成防務交接。而且把葡萄牙人調到鴨綠江里當哨兵,而將福建水師換防到外面去執行油水頗豐的任務,事后葡萄牙人必然會對這樣的安排心生芥蒂。所以王湯姆干脆將錯就錯,把襲擾戰的任務交給了西芒的艦隊來執行。雖說擾亂清國統治區社會秩序的實際效果可能比不上福建水師出馬,但至少兩家盟友對此安排都不會有太大異議,而平均每天上百人口的收獲也能算及格了。
當然軍方的這些安排并不會對外界有任何解釋,劉尚一時也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奧妙,只能將其理解為軍方大佬另有目的的特殊部署了。好在關于葡萄牙艦隊近期的行動進展,西芒倒是沒有什么刻意隱瞞的地方,或許是酒意上頭,或許本來就打算要在海漢官員面前自我吹噓表表功,他很是詳細地向劉尚介紹了自己是如何指揮部隊在長達五百里的遼東海岸線上左沖右突,攪得當地的軍政一片混亂。
西芒這倒也不完全是在吹牛,在葡萄牙艦隊出擊的這短短數日,他們已經在遼東海岸的清國占領區內襲擊了十余處村鎮,斃傷滿人達數百人,擄回了超過兩千名漢人難民,順帶搶錢搶糧,所獲戰果頗豐。而葡萄牙人在此期間僅遭受了五死十二傷的輕微戰損,在西芒看來相比于行動所獲,這點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貴國能早一兩年允許我國艦隊進入北方海域協同作戰,說不定清國根本就不會生出從朝鮮半島南下的想法。”
桌上的兩瓶葡萄酒,西芒一個人就干掉了大半,當下已經是滿臉通紅,不過神智倒還算清醒,只是分析時局的時候不免有些開始口無遮攔了“以我國艦隊的實力,完全可以常年封鎖鴨綠江,徹底斷絕清軍入侵朝鮮的念頭。到時候貴國軍隊從金州向東北推進,我國軍隊從鴨綠江向西北推進,相信很快就能奪下整個遼東半島,劍指沈陽城”
劉尚雖然是個文官,但可不是軍盲,聞言忍不住搖頭提出了異議“西芒將軍此言差矣,貴國艦隊如果要常年封鎖鴨綠江,就必須要在鴨綠江流域擁有后勤基地,但朝鮮未必肯配合,而金州又距離太遠,難道光靠從清國境內劫掠物資就能維持艦隊運轉不成”
西芒愣了愣,也覺得劉尚所說有些道理,便又丟出另一個方案“那我也可以效仿貴國的做法,先率領艦隊到朝鮮京城外走一趟,迫使他們也與我國結盟,這樣就能解決問題了”
劉尚笑而不語,朝鮮人愿意跟海漢結盟,很主要的一個原因是海漢也是漢人政權,對于朝鮮而言沒有太大的抵觸。而非漢人政權想要迫使朝鮮臣服,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當下的清國了,朝鮮就算明知不敵,也還是不愿輕易低頭與其結盟。如果葡萄牙人想效仿海漢當初的做法,只怕是很難收到同等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