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考慮到清軍有大量騎兵部隊,單靠步兵的單薄防線未必能防得住大規模的沖鋒,所以在這道火線之外還有縱深數十米的鐵網、陷馬坑、拒馬、濠溝等防御工事所構建的障礙區,足以讓任何形式的沖鋒止步于此。
高橋南親自在一線監工,這些工程事關之后的交戰狀況,施工中的水分都有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戰損,因此高橋南也是格外上心,每一項工程完工之后他都是親自拿著皮尺下場實測,確認朝鮮人在工程中沒有任何的偏差和折扣。
而錢天敦這個時候則是在帶著一群參謀圍在沙盤面前,開始為接下來的作戰勾劃戰術安排。這個沙盤可不僅僅只是大同江基地附近這一塊地,而是包括了大寧江以南,東至大同江上游地區在內,面積達七千平方公里的大片區域。
按照錢天敦和王湯姆的謀劃,聯軍依托大同江一線進行防守,艦隊負責封鎖大同江流域,而需要監控的江面長度可能會接近兩百里。清軍打到這個地方遇到阻力之后肯定會故技重施,前往大同江上游尋找聯軍無法布防的渡江點,但這個時候大同江對于防守一方的地形優勢就顯露出來了。
大同江從入海口至平壤這一段基本都是沿海平原,東西流向的地形也有利于守方將清軍擋在北岸阻其南下,而平壤以東的上游江段是南北流向,并且全是在山區中蜿蜒來回,呈現出十分復雜的地形,清軍主力想在上游完成渡江然后繞到南岸,其操作難度遠遠超過了早前突破大寧江防線。守軍只要控制住東西走向的下游江段,便足以讓清軍望江興嘆了。
而聯軍艦隊全部回到大同江一線之后,水面武裝力量將會空前強大,想要在其控制之下的江面完成渡江簡直難于登天。屆時擺在清軍面前的選擇,大概就只有設法摧毀聯軍艦隊的補給港,逼迫其離開大同江。而海漢就特地將這個補給港放在了大同江的北岸,以此來吸引清軍的火力。
清軍如果不來攻打大同江基地,那么就只能面對被嚴密封鎖的江面毫無辦法,而如果發兵來攻,那就正好合了海漢的心意,如今便是磨好了刀等著清軍自己把頭放到砧板上來了。
錢天敦和王湯姆的戰略意圖,便是要讓大同江基地變成一個血肉磨盤,讓清軍在這里盡可能多地消耗掉有生力量,直到敵方自己撐不住往北回撤,再從海上展開反擊,利用幾條沿海的江河入海口封堵其回撤路線,讓其來得走不得。
要達成這樣的效果,前期的主動示弱就是必不可少的環節,自撤出鴨綠江以來,海漢軍的主力便沒有再與清軍有過直接的交鋒,就連封鎖大寧江拖延清軍攻打安州,也是派了福建水師前去執行任務。朝鮮軍獨力作戰自然是擋不住清軍的攻勢,但又不會讓清軍察覺到這其實是某種另類的誘敵深入戰術。等清軍打到大同江一線,想繼續突進肯定力有不逮,想回撤又會心有不甘,而聯軍便可以充分發揮自己善于陣地戰的長處,對其造成大規模的殺傷。
這個作戰計劃與他們在從三亞出征之前制定的行動方案已經相去甚遠,甚至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套應對方案。但如果能夠取得預期的作戰效果,那么海漢將從中獲得的好處可就不只是朝鮮掏腰包的軍費補貼和一個軍事基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