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鳴吉對著李倧一揖,然后看了看海漢這邊的兩人,不急不慢地開口道“海漢所提之方案,微臣以為其中有不妥之處,還望陛下與兩位將軍勿怪”
王湯姆笑了笑道“既然有不妥的地方,那就拿出來探討,開誠布公地談一談,說不定就變妥了我們來漢城的目的也正在于此,崔大人但說無妨。”
王湯姆表現得非常自信,他的確不認為崔鳴吉會公然反對與海漢合作,因為這樣就成了跟國王唱反調,而質疑由海漢提出的這一攬子方案的合理性則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崔鳴吉只說“不妥”,而不是斷然否定其可行性,在王湯姆看來其實就已經是一種變相妥協了,這也與王湯姆一開始的判斷相符。所以他愿意給崔鳴吉一個表達意見的機會,以此來進一步判斷其目的。
既然海漢這邊都不介意,那李倧自然也不會阻攔崔鳴吉發表看法。金尚憲卻面無表情,甚至連看都沒看崔鳴吉一眼,似乎渾不在意其存在,但是否真的如此風輕云淡,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才知道了。
崔鳴吉見李倧和海漢人都沒有阻攔自己發表意見,便清清嗓子開口說道“老夫看過貴國的提案,其中說到在朝鮮興建的各項產業,都將以朝鮮本國民眾為主要雇傭對象,以此來為我國戰后數以萬計因清軍入侵而流離失所的戰爭難民解決生計問題,可否將其視作貴國的一種承諾”
王湯姆不明其意,但還是點頭應道“雇傭貴國民眾來興建和運作這些產業是必然措施,從長遠來看,肯定能起到以工代賑的作用。如果崔大人覺得不放心,那么到時候兩國簽署合作協議,可以將這些具體的實施條款也都寫入書面內容,以確保這些措施能夠落到實處。”
事實上不管朝鮮方面有沒有這種要求,海漢都肯定需要大量從本地雇傭勞工來解決這些勞動密集型產業所需的勞動力,至于說以工代賑給戰爭難民生計,也不過是為這種經營措施找一個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當然了,王湯姆并不認為以崔鳴吉的見識會想不到這一點,對方提出這個問題肯定還有其他的原因。
崔鳴吉接著說道“既然如王將軍所說,今后這些接受貴國雇傭的本國民眾,可能生計方面就要依賴貴國經營的產業,那他們到時候歸誰管轄是歸我國地方官府,還是像大同江基地一樣,由貴國負責管理”
崔鳴吉所提的這個問題無疑非常實際,如果說大同江基地的數千朝鮮勞工接受海漢管轄是戰時的應急安排,那今后處于和平時期,受海漢雇傭的朝鮮人如果不歸官府管轄,而是由海漢負責,這似乎就有點越俎代庖說不過去了。
大同江基地是金尚憲一力主張之下的特殊產物,中間的確有很多操作不規范的地方,甚至有些灰色地帶是不能對外公開的。站在金尚憲的立場,他肯定會選擇對某些治權問題裝瞎,但崔鳴吉可不會,他今天來到這里就是要在海漢人的計劃里挑刺,目地不是為了阻攔兩國的合作,而是要讓國王李倧看到,誰才是真正為朝鮮著想的人。
大同江基地建設和運營幾乎都是錢天敦在負責,而王湯姆前幾個月一直在鴨綠江流域和遼東海岸線活動,只在清軍抵達大同江基地前夕才率部趕回來參加最后的決戰。所以對于崔鳴吉提出的問題,王湯姆沒有冒然開口回應,而是留給了錢天敦來作答。
錢天敦心知這個問題要是回答不妥當,恐怕會讓李倧心里生出不好的想法,斟酌了一下才開口應道“崔大人,對于這個問題,我的看法是因勢利導,酌情處理。日常事務,由我方代為管理會比較方便,如果發生了情節嚴重的治安案件,則由我們雙方共同協商處理。當然了,貴國也可以派遣官員駐扎,就如同在大同江基地的做法一樣,這樣也便于及時溝通信息,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不知道崔大人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