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之后,老者終于睜開了雙眼,雖然眼神有些渾濁,但絲毫不影響他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態度“我田川介身為藩士,理應要為平戶藩百姓考慮,如今藩主置民眾于危險之地,對即將爆發的戰事缺乏重視,我應當站出來為百姓們做些事情才對。”
說話的老者便是田川氏的當代家主田川介,而在他身邊坐著的少年,便是已經被指定的繼任者田川七左衛門。
當然了,田川七左衛門并非他的子嗣,而是鄭芝龍的二兒子,在過繼給田川氏之后才慢慢得到了這個繼承田川家族的資格。而田川七左衛門能夠坐在這里,除了田川氏是他母親田川松的娘家之外,還有非常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十八芝余黨對鄭芝龍這個幼子的支持。
當前跪坐在田川介面前的這些人,基本上都是目前田川氏的得力干將,但這些人卻并非都姓田川,其中有三分之二的人根本就不是日本人,而是來自大明江、浙、閩、粵等地的漢人。這些漢人又有一個共同的身份,便是以前曾效命于十八芝這個團體,一部分人甚至本來就是鄭芝龍手下的親信人物。
這些人當初都是有一定級別的頭目人物,分別掌控著十八芝遺留下來的財富、人脈、技術、武裝力量等等,但因為十八芝的大頭目悉數沒了,他們也難以憑借自己手頭的力量東山再起,在外流落又可能會被仇家對頭追捕,所以便藏身平戶藩,奉田川七左衛門為主,并將自己所掌握的各種資源用于扶持壯大田川氏。
雖然田川七左衛門現在已經不姓鄭了,但這些人倒不以為意,一方面是他們需要這樣的一個精神象征來整合十八芝的殘余力量,讓所有人能夠朝一個方向發力;另一方面他們認為鄭芝龍的血脈就此一支,等今后田川七左衛門成年,可以獨當一面而不用再寄人籬下了,到時候再說服他將姓氏改回“鄭”也是可行的。
這個時代的日本對于下克上這種事毫不忌諱,所以這些人也早就已經在策劃,用手頭的十八芝遺留資源扶持田川氏,在合適的時機讓田川氏對軟弱無能的松浦氏取而代之,將平戶藩奪為己有。而田川介沒有子嗣,就只有鄭芝龍過繼給他的田川七左衛門這個養子,到時候所有家業都將由他來繼承。這樣一番操作之后,只需數年時間,這平戶藩就會改姓“鄭”了,十八芝的東山再起也就有望實現了。
到時候他們在大明沿海所布下的眾多秘密據點,少說也能發動數千武裝人員。還有海內外的多方盟友,在經過數年的經營之后應該也都具備了相當的實力,大伙兒聯起手來對付海漢,應該也有一戰之力了。為當年死在海漢炮下的親朋好友復仇,或許就能在他們的有生之年實現了。
如今田川介已經日漸衰老,不出意外過得幾年田川七左衛門成年之后便能順利接掌田川氏,到時候發動武裝政變也好,軟硬兼施逼迫松浦氏退位也好,總之拿下平戶藩的統治權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困難。但海漢已經不肯留給他們那么多時間慢慢發展了,松浦氏又不愿按照田川介提出的建議來備戰,想要充分利用平戶藩的資源來對抗海漢的軍事打擊,那就必須盡管從松浦氏手中奪權了。
盡管田川氏今時今日在平戶藩的影響力已經非常強了,但名義上的藩主依然是松浦氏,而且也不太可能指望松浦氏很配合地交出手上的權力,所以他們向田川介提出建議,盡快完成奪權,整合平戶藩的力量,以便盡力抵抗海漢可能會在年內發動的軍事打擊。
田川介不清楚海漢究竟會在何時發動,但這些部下所報上的情況的確讓他嗅到了非常危險的氣息。按照部下的說法,如果能夠發動整個平戶藩的力量,或許還能與海漢有一戰之力,否則等對方打上門的時候就只能洗干凈脖子等死了。為今之計,只能用非常規的方式去進行備戰,爭取戰勝對手的機會。
當然了,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讓他心動的理由,那就是在他的有生之年成為平戶藩的藩主。至少在流傳后世的家譜上,他田川介的身份是日本肥前國平戶藩的藩主,而不是藩主的頭號家臣。雖然只是幾個字的差別,但那就意味著他才是為田川氏開辟光輝歷史的第一人,千百年后也會得到子孫后代的傳頌和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