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海漢打過來之前,田川介便已經下令征募民夫,在平戶港修筑岸防炮臺的同時,還要在城區南端修建一道防線,以防御敵軍可能從南邊發起的登陸進攻。但征募到的民夫僅僅只勉強能滿足港口工地的需求,而城區外的防線就一直只是紙面計劃,直到海漢人都打到福江島了,城南防線才終于開始動工了。
但施工進程至今依然并不順利,究其原因,還是城區民眾的復雜構成讓相關的安排難以順暢實施。
居住在平戶城區的民眾并不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恰恰相反的是,大部分定居在此的民眾都是外來戶,尤其以從事商業相關的人員為主。因為平戶所獨具有的特殊貿易環境,這里匯集了來自日本國內各地的商人和船員,而這些人可不是能被呼來喝去隨便指使的農民,他們口袋里有錢,有各種人脈關系,最重要的是有農民所不具備的見識眼光。
平戶藩想要指使這些人干活并不容易,哪怕是以外敵入侵的戰時狀態為理由,也還是難以讓他們心甘情愿地去城南的工地上刨土。
這些人也不知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稱此次入侵平戶的敵軍海漢人是針對現任藩主及其手下的漢人頭目,而并非要洗劫平戶藩,只要不參與抵抗就不會在戰爭結束后遭到清算。
基于這樣的言論,如果協助官方修筑防御工事,那么顯然也會被視為參與了抵抗,而這對于原本就不是平戶本地人的外來戶來說,似乎就成了完全沒有必要承擔的風險。
至于敵人的實力如何,平戶港連續兩天的炮戰或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號稱日本第一的平戶水軍從頭到尾都沒敢露面,只有前些天臨時修筑的岸防炮臺在苦苦支撐。而從南邊逃回來的人越來越多,據說已經有數千敵軍在南方登陸,而藩軍對此也沒有什么有效的退敵之策。
有一些駐留平戶打外國商人知道海漢軍的厲害,于是變本加厲地在平戶民間傳揚此戰必敗的言論,這就更是讓那些打算觀望形勢的民眾不愿加入到抵抗行動當中。
而對于平戶藩官方來說,要強行征募這些不愿出力的人也有一定的難度。如今平戶與長崎之間的競爭日趨激烈,幕府正使用各種辦法將商貿從業者從平戶拉去長崎,在這種環境下如果平戶官方大面積地開罪了商人和航海業者,那在戰后也必將遭受由此所帶來的惡果。
一旦失去了從業者的支持,平戶的貿易地位會大受打擊,可能會進一步加劇戰敗的后果。如果會因此造成平戶外貿規模的大幅衰減,那當然也不是平戶官方愿意見到的結果。
這樣一來,官方就不可避免地陷入到了兩難的境地中。不強征民夫,工地上的勞動力肯定不夠用,就難以在敵軍攻打城區之前修筑起足夠多的防御工事。強征民夫,就無法避免會得罪大批外來人員,從而影響到平戶的貿易地位。無論選擇哪一種做法,由此所帶來的后果都有可能是毀滅性的。
但最終田川介還是選擇了先自保,至于因此所將造成的不良影響,那也等戰后再說。如果戰敗后連統治者都不是自己了,平戶今后的貿易環境如何,也已經不關田川氏的事了,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心慈手軟。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組織修筑工事,工地上的士氣可想而知,被強征而來的人大多不愿意出力,而一些老實干活的人看到有很多人在故意怠工,自然也不愿被區別對待。
于是城南的工地上雖然看著有兩三千人在勞作,但施工效率卻極其低下,工程進展遠遠無法達到官方的預期。甚至還有一些商人私下花錢買太平,給負責征募民夫的人塞好處,將自己忽略不計;或是躲在家中,花重金雇人替自己出工,總之想盡各種手段,逃避這種戰時勞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