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強勢連大明都不敢捋其虎須的海漢人,現在竟然要發兵跨海來攻打平戶,俞成禮對平戶官方的期望值頓時大為下降。不管海漢人是要來燒掠也好,搶占平戶島這個地方也好,他認為平戶藩獲勝的幾率都將是微乎其微。
當然了,俞成禮雖然不看好平戶藩在這場戰事中的前景,但他認為自己至少還有退路可走,不用留在平戶等戰亂發生。可當他要準備離開這里返回大明的時候,田川介卻下令對平戶實施軍事管制,所有人員一律不許離島,并且適齡青壯要被征召為農兵和民夫,參與到接下來的戰事當中。
俞成禮不但走不了,就連他的貨船也被平戶水軍臨時征用了。無奈之下,他只能又花了一筆錢,買通負責征募青壯的官員,跳過了自己名下的商鋪,以此來避免自己和手下被日本人抓去當民夫,到時候被卷入戰火,那真是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平戶的普通民眾,有俞成禮這種手段的畢竟只是極少數人,大部分人還得按照官方的安排去服勞役和兵役,其中不乏需要出動藩軍強行把人帶走的狀況。期間死活不愿服役的,為謀利趁火打劫的,逃入山林避難的,各種狀況層出不窮,整個城區都不免因此而變得亂哄哄的。
俞成禮的隔壁是一個葡萄牙商行,老板名叫岡薩雷斯,早年間也在大明南方沿海地區做過買賣,后來跑到平戶落了腳,時間比俞成禮還要更早一些。這岡薩雷斯在東方待的時間長了,漢語和日語都能對付著說,所以平時跟俞成禮接觸的時候還挺多。
兩人在平戶都是外來戶,相似的處境讓他們也有不少共同語言,加之岡薩雷斯是個外向性子,所以作為鄰居還相處得挺不錯。而就在田川介下令封城備戰之后,岡薩雷斯登門找到俞成禮,詢問他是否打算離開平戶。
“想走,那也得走得掉啊”俞成禮苦笑道“在下的船已經被官府征用了,難道他們讓你例外了”
“并沒有例外,我的船也被征用了。”岡薩雷斯聳聳肩道“看樣子我們如果不打算游出去,就只能在島上待到戰爭結束了”
游出去當然是不可能的,他們在平戶都有經營多年的產業,豈能說放棄就放棄。而且在戰火席卷此地之前,肯定還是會存有僥幸心理,認為自己還是有可能平安度過這個劫難。
兩人又交流了一下買通官員免除勞役的花費數目,發現各自都是被狠狠地敲了一筆竹杠,不過這種時候也沒辦法去跟官府中人討價還價,就算明知吃了虧也只能先忍了。
而對于海漢發兵來攻打平戶的目的,岡薩雷斯倒是顯得十分樂觀“海漢人不會是為了占領這個地方而來,這里距離大明太遠了,又沒有什么值錢的土特產,而且你看看這平戶島的地形,適合用來建設的區域太小了,這不是海漢人會感興趣的地方。他們來這里,一定是出于別的原因”
俞成禮點點頭道“官府說海漢人是要來洗劫平戶,估計這意思是搶完就走”
岡薩雷斯不以為然道“這種說法就更可笑了,海漢人比日本人有錢多了,他們用得著跨海來搶平戶恐怕搶到的財富還不夠他們出征的軍費吧聽說俞老板曾經去過舟山,應該對此有所了解吧”
俞成禮轉念一想,覺得岡薩雷斯的說法也是有些道理,海漢既然要跨海來打平戶,那必定是大舉出動才能確保獲勝。平戶雖然是地區貿易中心,但似乎也遠遠沒有富裕到能夠吸引海漢人為此開戰的程度,否則他們直接洗劫與舟山相鄰的江浙富庶之地,豈不是比攻打平戶劃算得多
俞成禮也知道葡萄牙人與海漢人之間保持著密切的貿易關系,立刻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道“莫非岡老板知道海漢人攻打平戶的內情”
岡薩雷斯對俞成禮這不倫不類的叫法已經習以為常,也懶得再去糾正自己的姓氏問題,當下只是搖搖頭道“沒有什么內情,只是認為官府的說法不合常理而已。我認為官府應該是隱瞞了某些情況,沒有對我們公布真相。”